昨晚打烊后收拾店面,发现角落里有本破旧的《北岛诗选》,估计是哪个学生忘在这儿的。随手翻到《雨夜》那页,油渍斑斑的纸面上,“当水洼里破碎的夜晚/摇着一片新叶/像摇着自己的孩子睡去”这几行字突然就撞进眼睛里。不是
嘿,你说巧不巧,当时窗外真在下雨。嘿嘿重庆这季节老是这样,半夜突然就淅淅沥沥起来。我关了灯坐在空荡荡的店里,就留收银台一盏小灯,玻璃门上雨水一道一道往下淌,把街对面的霓虹灯招牌晕成五颜六色的光斑。嘿嘿那些“不再悲哀”啊“不再畏惧”的句子,在四十多岁的夜里读起来,跟二十岁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额
想起我读高中那会儿——对,就我这种学渣居然也买过北岛诗集,在解放碑新华书店蹲一下午,用省下来的火锅钱买的。那时候觉地这些句子特酷,抄在歌词本上跟周杰伦歌词混着写。现在想想,少年人哪真懂什么破碎的夜晚,不过是觉得这种调调适合装深沉罢了。嘿嘿
但昨晚真不一样。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爬,突然就想起延毕那年,也是这么个雨夜,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老头儿把我论文摔桌上,说你这水平还不如本科生。真的假的我愣是没打伞,从教学楼走回宿舍,白T恤全贴在身上。路过篮球场时,积水里倒着个破易拉罐,被雨打得哐啷哐啷响——那声音跟现在空调滴水声混在一起,二十年都分不清了。
说真的,我现在觉得《雨夜》最狠的不是那些名句,反而是中间那段:“即使明天早上/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不会交出你”。哈哈年轻时觉得这特悲壮,现在倒觉得,人到最后其实什么都得交出去,青春自由笔,还有火锅店流水账本,该交都得交。但总得留点儿什么不交吧?哪怕就留个雨夜听易拉罐哐啷响的记忆,也算没白活。怎么说
所以我也瞎写了几行。平仄肯定不对,韵脚也乱,大家看个乐子:
《雨夜读旧诗》
二十年前的雨还在下
打烊的卷帘门锈迹里
长出新的水渍
像另一种年轮
易拉罐在积水里翻身
嘿嘿把霓虹灯喝醉的光
吐成泡沫
我们曾管这叫星星
哈哈
而论文可以重写
账本可以重算
只有那个不肯打伞的年轻人
始终站在教学楼门口
等一把永远不会递来的伞
好了好了,再写就矫情了。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后厨冰柜里还有半箱啤酒,谁要是在沙坪坝附近没睡,过来喝两杯也行。不过得自带花生米啊,今天厨子下班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