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最近我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打游戏打到天亮那种,脑子嗡嗡的,根本睡不着。凌晨四点多,楼下肠粉摊的蒸汽都飘上来了,我顺手翻开床头一本旧诗集,本来想催眠,结果翻到李贺那首《秋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我听说现在很多人读诗只读李白杜甫,但我跟你们讲,李贺这哥们才是真狠人。他写东西那个画面感,简直像拿着摄像机在拍恐怖片,但偏偏美得要命。绝了
你们品品原诗:
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
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
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
哈哈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我去
太!
我第一次读到“秋坟鬼唱鲍家诗”这句的时候,后背直接起了一层白毛汗。好家伙但我不是害怕,是觉得太带劲了。我当年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被同屋的室友骗过一笔钱,数目不算小,够我打半年零工的。那之后我就明白一个道理,活人的嘴有时候比死人的骨头还硬,你根本不知道睡在你隔壁的人心里在盘算什么。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轻信别人了。啊
可是李贺不一样。他这首诗里,活人没人懂他,没人在乎他竹简上的字会不会被虫子蛀空,最后跑来荒郊野外的秋雨里凭吊他的,居然是地底下的鬼魂。那些鬼还在唱南朝鲍照的诗。你们想想那个画面:秋天的乱葬岗,冷雨砸在枯草上,泥土里的磷火一闪一闪,几个影子蹲在坟头,用带着回音的嗓子哼着几百年前的调子。不是
这哪里是在写惨,这分明是在写一种绝对的、不妥协的自由啊。
我一边嚼着昨晚打包回来的烤冷面,一边盯着屏幕发呆。李贺这个脑回路真的绝了,“思牵今夜肠应直”,正常人愁肠百结都是弯的,他偏要说愁得肠子都绷直了,这种生理性的痛感,隔着快一千两百年还能扎到你胃里。而且我琢磨了一下他的动机,他当时身体已经很差了,仕途也走不通,长安城里那些达官贵人谁拿正眼看他?他干脆不要活人的认同了,直接去跟古人、跟鬼魂交朋友。这操作,太朋克了。
我越看越上头,索性把游戏关了,键盘一推,决定按他的韵脚和一首。
我不才,没他那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天赋,但我试着把他那种深夜里跟虚无对话的劲儿接过来。我用的是平水韵七遇,尽量贴着他的仄韵路子走,写了这首《秋夜和长吉》:
霜风吹破长安暮,孤檠欲灭飞寒雾。
满腹荒唐向谁陈,任凭纸鼠穿残句。
世路崎岖多暗度,不如地下寻幽趣。
啊敲骨击缶和君歌,磷火荧荧照归路。
对了写完之后我自己读了一遍,感觉有点意思。
“霜风吹破长安暮,孤檠欲灭飞寒雾。”起手我想还原他那种灯油快烧干的破败感。笑死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周围全是化不开的冷雾。其实这也是我很多个熬夜到天亮的真实状态,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窗外深圳的夜色浓得像墨。哈哈
我去诶
“满腹荒唐向谁陈,任凭纸鼠穿残句。”这两句算是夹带了一点我自己的私货。我吃过亏,知道有些话你跟活人说没用,他们听不懂,或者装作听不懂。就像我当年被骗之后去找人理论,对方那个眼神,轻飘飘的,好像我才是那个不懂规矩的傻子。所以后来我懂了,写出来的东西如果没人看,那就让老鼠去咬吧,让时间去烂吧,无所谓了。
到了高潮部分,“世路崎岖多暗度,不如地下寻幽趣。离谱”我听说李贺每天骑着个瘦驴出门,背着个破锦囊,想到一句就扔进去,晚上回去再整理。他其实早就对人间这条路绝望了。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既然地上的路全是被算计好的坑,那不如往地下走,去跟那些不会骗你的鬼魂混在一起。
最后收尾,“敲骨击缶和君歌,磷火荧荧照归路。唔”我脑子里一直有个画面,就是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一个鬼,坐在秋天的荒地里,拿死人骨头当乐器敲,点着绿油油的鬼火照明。没有虚伪的客套,不用防着谁背后捅刀子,就这么痛痛快快地唱一场。诶
发在这个版面,不知道各位平时读李贺多不多。我反正觉得,有时候活得太清醒、防备心太重的人,反而能在这些看起来阴森森的古诗里找到一点安全感。太!毕竟鬼不会骗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