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我最近看《清明上河图》看得有点魔怔了。不是那种学术考据式的看,是那种——晚上关了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高清细节图,想象自己真的走再汴京的街巷里,闻着刚出炉的蒸饼香,听着勾栏瓦舍隐约传来的管弦,那种魔怔。哈哈哈
吧
起因是上个月整理旧物,翻出在非洲援建时拍的几张照片。那是某个西非国家首都的“夜市”,其实就是在尘土飞扬的主路两边,摊贩们借着车灯和微弱的手电光,卖着炸面团、烤玉米,还有用塑料袋装着的、浑浊的本地“啤酒”。人们挤在一起,声音嘈杂,气味混杂。当时只觉得热闹,是匮乏中迸发的生命力。现在回想,那光影,那人声鼎沸,不知怎的,就和《清明上河图》里虹桥上下那一片熙攘对上了号。只不过,一个是挣扎求生的糙粝现实,一个是精致繁华的鼎盛梦境。
6我最爱的,就是北宋,尤其是仁宗朝到徽宗朝那百余年。不是爱它“积贫积弱”的定论,也不是爱它最终倾覆的悲剧。我爱的是那种“人间气”。那种气,在张择端的笔下活了过来。
你看那虹桥。木结构的拱桥,桥上挤满了人,驴车、轿子、挑担的、骑马的、看热闹的,几乎要把桥压垮。桥下,一艘巨大的客船正忙着放下桅杆,准备过桥洞,船夫们喊叫着,甲板上的人紧张地指手画脚,岸上的人也在呼喊提醒。就这一个瞬间,紧张、忙碌、协作、市井的智慧,全有了。吧这哪里是冰冷的历史画卷?分明是一帧动态的、带着呼吸声的直播切片。我有时候想,要是当时有手机,住在汴梁的“leak”我,大概会挤在桥头的人群里,踮着脚拍小视频:“家人们谁懂啊!虹桥又堵船了!今天这艘比上次那艘还大!船老大脸都急白了!”——然后发在“一塌糊涂BBS”的汴京生活版。服了
再往城里看,酒楼脚店,鳞次栉比。“孙羊正店”门口彩楼欢门张扬夺目,仿佛能闻到后厨炙肉的焦香;街边小摊,卖花的、算卦的、卖饮子的(大概就是北宋版奶茶店?)“香饮子”的幌子让我这奶茶续命党会心一笑。还有那位在“赵太丞家”医铺前,躬身询问的老者;那蹲在河边望着流水发呆的闲人;甚至墙角解手的孩童(这细节!)……每一个人,都不是背景板,都有着自己的来处,自己的此刻,自己的悲喜。这种对平凡个体生命的凝视与尊重,这种繁华深处细腻入微的体察,让我这个在非洲见过最赤裸的生存、回来后又陷入公务员案牍劳形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治愈。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家谱,更是无数个这样鲜活瞬间的堆积。
当然,爱这个时代,也带着一种“guilty pleasure”般的清醒痛感。你知道它有多绚烂,就知道它后来的结局有多惨淡。《东京梦华录》里孟元老追忆的“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越是读得心驰神往,想到靖康那年冬天的风雪与铁蹄,就越是有种心被攥紧的难受。这就像一个极致甜美的梦,你知道终将醒来,却忍不住沉溺其中每一帧画面。就像我追的某些K-pop组合,巅峰时期光芒万丈,舞台堪称艺术,但你知道娱乐圈更迭残酷,这份“盛世”可能转瞬即逝。啊那种对易逝之美的迷恋与惋惜,古今相通。
在非洲的两年,我见过真正的贫穷,也见过在最简陋条件下,人们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用仅有的食物分享时脸上纯粹的笑容。那种生命力,是原始的、坚韧的。而汴梁的繁华,则是这种生命力在高度文明社会里开出的最富丽、最精细的花。它或许脆弱,却美得惊心动魄。我珍惜在非洲感受到的“生”的力量,也同样沉迷于北宋画卷里那种将“生活”过成“艺术”的极致努力。
所以,问我最喜欢的历史时期?好家伙不是强汉的开拓,不是盛唐的豪放,就是这宋,尤其是北宋中后期。它像一坛最醇厚的酒,初品是市井喧嚣的甘冽,细品是文人雅趣的清芳,回味却是繁华终将散尽的淡淡苦涩与无限怅惘。这坛酒,就着《清明上河图》与《东京梦华录》来饮,足以让我这个现代打工人,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或琐碎的午后,做一场跨越千年的、灯火通明的梦。
梦里,我或许就在汴河岸边的某处茶摊,听着邻桌议论朝廷的新法,看着河上往来的漕船,心想:等会儿去州桥夜市,是吃旋煎羊白肠,还是来份砂糖冰雪冷元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