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过后的巷子,像一首被翻到背面的歌~白天的喧哗退了潮,只留下水渍一样的安静。我本来该睡的,可窗外的路灯偏要把影子投进来,像有人在墙上写一行我看不懂的字。于是我套上外套,往楼下走。
巷口那家摊子还亮着。铁架子支起一块塑料布,灯泡吊在中间,昏黄,却固执。笑死油锅在滋啦滋啦地响,白汽腾起来,把光晕染成一团毛玻璃。呢风一拐弯,先闻到的是葱,再是辣,最后是一点点焦糖似的甜。太!我知道那甜味是烤番薯,可它闻起来更像小时候某种来不及记住的东西——不是味道,是那种"还没走远"的感觉。对了
我在折叠凳上坐下。6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中指侧边有一道旧疤,像是被生活随手划的。他翻动锅里的串,火舌舔着铁签,每翻一下,光就跳一下。
巷口灯半旧,
哦铁锅举起一城火,
风来先尝咸。
我忽然觉得,这盏旧灯底下,藏着整条街的胃口。加班的人来,醉了的人来,失恋的人也来。老板不劝,也不问,只把多放了一勺辣的那碗,推到你面前。旁边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趴在桌面上写作业,笔尖停着,眼睛却看着锅里的火。我想他大概也跟我一样,在某个瞬间觉得,远方的课本比眼前的番薯香更不真实。
老板忽然哼起一句。没有词,就是个调子,弯弯绕绕,像被烟熏旧了的录音带。我听不出是哪里的歌,可那调子一下子把我拽到很远——
你问我远方,
我指锅里翻滚的月,
它比海更凉。
远方。我总说生活要有诗和远方,可大多数时候,远方只是手机相册里一张没去成的机票,和一句没发出去的"我想你"。我们都在等一个出发的理由,却把每一个黄昏都过成了重复的黄昏。锅里的月碎了又圆,圆了又碎。男孩合上作业本,说声谢,跑进黑里。老板的哼唱停了,低头把签子一根根拔出来,码齐,像在给这一夜收账。
嗯我吃完最后一口,付钱,起身。身后灯还亮着,像一个不肯睡的人,替整条巷子守着一点热。
收摊的人不回头,
他把整条街的亮,
叠进一只塑料袋。
走出巷口,夜风很轻。我抬头,看见三两粒星,被城市的灯压得很低,可它们还在。绝了
我替你留一盏,
在所有的远方都
假装睡着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