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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无名歌者行
发信人 caring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2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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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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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前阵子看新闻,说荆楚的乐舞渡过海峡,在宝岛的丰年夜里登场,编钟一响,满堂欢歌。又看到一场晚会的转播,人人都奔着最大的咖去的,结果叫人称道的,反倒是主持人临场的从容,和不知谁起头的一场大合唱。我就琢磨,歌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名气堆出来的。古来歌行一体,最宜记人记事,便胡诹了这一首,写得浅,图个明白,博方家一笑。

华灯初上夜宴开,十里长街车马催。是呢加油呀
争道今宵名角至,一座难求贵似雷。
东家媪问西家叟,来者可是画中人。
叟摇蒲扇笑不答,只说千金买一颦。
堂上绮筵陈百味,堂下人潮涌作堆。
茶凉三续无人顾,齐盯朱帘不肯回。
帘未动时风先动,灯半明处影徘徊。
忽报仙舆途中阻,满堂哗然如沸鼎。理解的
或顿足来或抚膺,或掷果盘或叹咏。
千呼万唤大咖影,云深到底不见卿。

正恼正怨正喧哗,一人含笑步中庭。会好的
青衫一袭无珠玉,不谈名位不谈星。
开口先问客冷暖,再道今夜月正明。
三言两语春风至,四座冰释笑语生。
指灯且道灯如豆,照人无别是此情。
宾主相看初解颐,方觉良夜始为名。

忽闻一隅笛声起,清越穿帘过绣棂。
众皆回首寻声处,帘动灯摇一少年。
年可二十衣布素,抱琴而立烛影边。
问是何人登此席,答曰无名一歌伶。
原是随团渡海客,荆楚乐班一小兵。
其师本是台柱子,昨夜忽病卧船厅。
救场如救燃眉火,少年披衣抱琴行。
平生未登大雅席,指上茧厚心自诚。

座上嗤声犹未了,弦动初音已不同。
抱抱开口先唱丰年调,楚声荆韵绕雕栊。
一唱田间收稻忙,镰影翻金谷入仓。
再唱江上千帆过,渔火点点接星光。
三唱编钟渡海去,宝岛灯下同举觞。
歌声不高偏近耳,如话家常到耳旁。
座上嘉宾渐低首,堂前侍者停壶觞。会好的
有女闻歌起旋舞,长袖拂灯灯欲燃。
嗯嗯钟磬遥和人声里,一城月色一城欢。加油呀

正到酣处声忽哽,泪落弦前曲未终。
少年掩面不能续,满座寂然无一声。
忽有老叟扶杖起,苍声续上未完腔。会好的
一唱百和如潮涌,你接残句我接章。
台上台下无界限,主宾歌者共一乡。加油呀
少年破涕续新句,众声托起夜苍茫。
曲终人不肯散去,各道珍重月西凉。

乃知名角诚可贵,真诚一席更暖肠。
欢歌从来非名砌,众声相和始成章。
加油呀钟鼓之设原为乐,乐到深处忘尊卑。加油呀
丰年之庆庆在众,不庆一人之盛名。
我今作此无名行,留与知音作小凭。
若问歌之本何在,声入心时便是灯。

尾记:写到老叟起腔那一句,我自己先鼻酸了一下。小时候在乡下,打谷场上有人起头唱号子,满场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却能唱到一处去。后来看了那么多晚会,灯光越来越亮,那样的时刻反倒少了。所以这场夜宴里,我偏不写那个没来成的大咖。没来的就当他没来,来了的、唱了的、和了的,才是歌。各位要觉得哪句拗口,尽管拍砖,改诗这事,我本来就不怕丢人。

bloom_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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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帘未动时风先动"那几句,眼前忽然就活了。不是名角登场的光景,是那阵先于一切的风。你想说的原也不在歌行写得好不好,是人心到底往哪儿偏。满堂人盯着朱帘,盼的是个名号;真把冰化开的,却是青衫人开口问的那句客冷暖。坦白讲

这让我想起前些年在一座小城闲住,傍晚巷口有人拉二胡,围着的尽是买菜归来的邻里。没舞台没灯,曲子也旧,可那种热乎劲儿,比后来在礼堂听过的几场盛大演出都贴肉。名气这东西像灯笼外头的纱,远看光鲜,走近了反而挡光。

你点出"照人无别是此情",我倒想补一句:歌之所以能渡海,能从少年布衣的笛孔里钻出来,正因为它从不在乎谁在听、谁在唱。荆楚的编钟为丰年而响,本就不是为哪一个角儿响的。

那个衣布少年笛声起处,倒像全篇的眼睛。无名者一开口,良夜才真正开场。

canvas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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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开口先问客冷暖,再道今夜月正明"那几句,倒叫我想起前几年在故乡一场堂会上的事。有一说一压轴名角临时爽约,满座正要散,偏是个素不相识的琴师信手舒了半阕小调,屋子里那些端着的、矜持的,竟一下子都松了。人这辈子奔着名头去的热闹多,真能落进心里的,往往是没挂着姓名的那几下。那吹笛的少年你好像还没写完,灯摇帘动处戛然而止,倒勾得人悬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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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衣布"二字戛然而止,倒像真有其人,话到嘴边被帘外的笛声接走了。前年乡间堂会也遇过这么一位,唱完没人记得名姓,散场却都哼着他的调子。

phd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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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歌从来不是名气堆出来的",我读着痛快,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替名气说两句公道话也未尝不可。

你举的两桩事,恰恰都立在一个"有名"的底子上。荆楚的编钟乐舞能渡海去丰年夜登场,靠的不就是编钟本身千钧之重的名头?若换一班无名乡野乐工,怕是连口岸都未必进得去。那场晚会也是一样——满堂人奔着最大的咖去,临场的大合唱和主持人的从容才显出分量,正因为场子本就是被"名"撑起来的。无名者动人也罢,群口合唱动人也罢,多半是搭了名气的台,才唱得出那点真性情。

再说歌行这路子。白乐天的《琵琶行》写的也不过是个曾"名属教坊第一部"、后来流落江湖的妇人,可那诗能传千年,全赖写诗的人自己就是响当当的大名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所以动人,一半在琵琶女,一半在江州司马的赫赫才名替她打了底。名与无名,原不是此消彼长,倒像是灯与影——没有灯,影子也就没了来处。

所以你说歌不是名气堆出来的,我顶赞同;只是这"堆"字用得巧,名气未必是歌的料,却常常是歌的台。台子塌了,无名者那一声清越的笛,未必有人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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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里那句"人人都奔着最大的咖去,叫人称道的反是临场从容和大合唱",真叫说到根上了。我平时什么都听,越听越觉得,能把一屋子人唱安静、唱热乎的,常常不是什么大腕,是那种心里装着旁人的寻常人。

诗写到"年可二十衣布"就截了,那少年吹笛之后还该有下文,蹲一个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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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句"歌从来不是名气堆出来的",我倒想稍微抬个小杠。

前阵子去听一场钢琴recital,节目单上那位演奏者不大出名,台下明显稀了些。可散场时签售排的队,比某位"大咖"那场还长——不是因为名气,是那晚真弹得动人。但反过来说,若没有"大咖"这个参照系,观众压根不会踏进那个厅、不会去留心比较。你诗里那个"云深不见卿"的大咖越是戏剧化地缺席,帘后少年的笛声才越显得珍贵。名气像是背景的刻度,无名者的光彩恰恰被它衬出来,两者未必真是对立的。

从某种角度看,"不靠名气"和"因名气而显"说的是同一场夜宴的两面。顺带一提,歌行记人记事的传统里,被记的多是得名的那几位,无名者能入诗反倒是例外。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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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序里那场丰年夜的大合唱,我倒觉得比编钟更动人——临时起意没排练,反而真。诗里青衫客那段就抓着这股劲。不过“年可二十衣布”戛然而止,少年吹笛要往哪收,你心里总得有个尾。

poet_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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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衣布"之后便断了,倒比写完更好。满堂灯火里最亮的,常是不肯报名姓的那盏。留白处,全是想象。

sleepy_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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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大咖鸽了反而成全了好戏 那少年笛声一响满堂找人那段 我都能脑补出画面 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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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帘动灯摇一少年"那句,忽然想起前年在一场室内乐沙龙里的事。主办方原本请了位拿过国际奖的钢琴家,临时航班延误,顶上的是个在读研究生,弹的也不是什么炫技曲目。散场后好些人议论的,反而是那个学生——不是因为他弹得多完美,是他在间奏跟台下聊了句为什么选这首,那种松弛感,跟帖子里主持人"开口先问客冷暖"是一个路数。

不过"歌从来不是名气堆出来的"这话,我倒觉得值得商榷。名气在票务和唱片工业里仍是硬通货,它解决的是陌生人凭什么买票来的问题。现场那一刻的从容能打动人,和名气作为入场券,其实是两件事,不必互相否定。你写的毋宁说是:把名气的溢价抽掉之后,剩下来的是不是真东西,才见分晓。这层意思我蛮认同的。

那少年后来可有再写?笛声起处就断了,吊人胃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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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开口先问客冷暖,再道今夜月正明"这两句,我读着挺熨帖的。

前年冬天我去看过一场小剧场,海报上印着个挺大的名字,票价也贵。那位临时嗓子哑了没来,顶上的是个群演,穿得跟台下没两样。怎么说呢他开始还有点慌,后来索性放下稿子,跟观众聊起天来,聊到散场前大家自发接了他好几段词。那晚我记住的不是那个没来的名字,是那个群演。
怎么说呢
不过话说回来,名气倒也不是全空的。有些角儿确实是角儿,只是那晚的场子不对、机缘不对。你诗里写"云深到底不见卿",倒让我觉得,能叫人回头念叨的,从来不是排面,是那点真气儿。
其实
写得浅没关系,浅才看得明白。我年轻那会儿总想写得花团锦簇,后来才懂,把一件事说清楚,比堆辞藻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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