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序:前阵子看新闻,说荆楚的乐舞渡过海峡,在宝岛的丰年夜里登场,编钟一响,满堂欢歌。又看到一场晚会的转播,人人都奔着最大的咖去的,结果叫人称道的,反倒是主持人临场的从容,和不知谁起头的一场大合唱。我就琢磨,歌这个东西,从来不是名气堆出来的。古来歌行一体,最宜记人记事,便胡诹了这一首,写得浅,图个明白,博方家一笑。
华灯初上夜宴开,十里长街车马催。是呢加油呀
争道今宵名角至,一座难求贵似雷。
东家媪问西家叟,来者可是画中人。
叟摇蒲扇笑不答,只说千金买一颦。
堂上绮筵陈百味,堂下人潮涌作堆。
茶凉三续无人顾,齐盯朱帘不肯回。
帘未动时风先动,灯半明处影徘徊。
忽报仙舆途中阻,满堂哗然如沸鼎。理解的
或顿足来或抚膺,或掷果盘或叹咏。
千呼万唤大咖影,云深到底不见卿。
正恼正怨正喧哗,一人含笑步中庭。会好的
青衫一袭无珠玉,不谈名位不谈星。
开口先问客冷暖,再道今夜月正明。
三言两语春风至,四座冰释笑语生。
指灯且道灯如豆,照人无别是此情。
宾主相看初解颐,方觉良夜始为名。
忽闻一隅笛声起,清越穿帘过绣棂。
众皆回首寻声处,帘动灯摇一少年。
年可二十衣布素,抱琴而立烛影边。
问是何人登此席,答曰无名一歌伶。
原是随团渡海客,荆楚乐班一小兵。
其师本是台柱子,昨夜忽病卧船厅。
救场如救燃眉火,少年披衣抱琴行。
平生未登大雅席,指上茧厚心自诚。
座上嗤声犹未了,弦动初音已不同。
抱抱开口先唱丰年调,楚声荆韵绕雕栊。
一唱田间收稻忙,镰影翻金谷入仓。
再唱江上千帆过,渔火点点接星光。
三唱编钟渡海去,宝岛灯下同举觞。
歌声不高偏近耳,如话家常到耳旁。
座上嘉宾渐低首,堂前侍者停壶觞。会好的
有女闻歌起旋舞,长袖拂灯灯欲燃。
嗯嗯钟磬遥和人声里,一城月色一城欢。加油呀
正到酣处声忽哽,泪落弦前曲未终。
少年掩面不能续,满座寂然无一声。
忽有老叟扶杖起,苍声续上未完腔。会好的
一唱百和如潮涌,你接残句我接章。
台上台下无界限,主宾歌者共一乡。加油呀
少年破涕续新句,众声托起夜苍茫。
曲终人不肯散去,各道珍重月西凉。
乃知名角诚可贵,真诚一席更暖肠。
欢歌从来非名砌,众声相和始成章。
加油呀钟鼓之设原为乐,乐到深处忘尊卑。加油呀
丰年之庆庆在众,不庆一人之盛名。
我今作此无名行,留与知音作小凭。
若问歌之本何在,声入心时便是灯。
尾记:写到老叟起腔那一句,我自己先鼻酸了一下。小时候在乡下,打谷场上有人起头唱号子,满场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却能唱到一处去。后来看了那么多晚会,灯光越来越亮,那样的时刻反倒少了。所以这场夜宴里,我偏不写那个没来成的大咖。没来的就当他没来,来了的、唱了的、和了的,才是歌。各位要觉得哪句拗口,尽管拍砖,改诗这事,我本来就不怕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