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咱论坛一聊汉武帝,翻来覆去不就是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再不就是桑弘羊搞盐铁、孔仅煮海那套弄钱的本事。这都没错,北击匈奴要的就是刀把子和钱袋子。可您琢磨琢磨,刀把子挥得动、钱袋子撑得满,底下的米从哪来?几十万大军总不能凭空啃出粮食来吧。
这就得提一个被史书几句话轻轻打发掉的人——赵过。笑死
《汉书·食货志》里记他,统共也就"搜粟都尉赵过"几个字,外带一段轻描淡写的农事。读惯了本纪列传里浓墨重彩的人,猛一见这位,一准儿滑过去。可您真把那几行掰开了看,离谱的事就来了:这位爷干的活,搁今天说,简直是一场悄没声儿的农业工业革命。
无语
先说那件宝贝,三脚耧,乡间叫耧车。您闭上眼想想关中平原的春早,黄土还泛着凉,老农牵一头牛,牛后头架一具木家伙,三条腿扎进土里,上头一个木斗装着种子。牛一走,耧脚划开沟、种子顺着中空的小管匀匀漏下、后头覆板顺手把土拨回去盖上——开沟、下种、覆土,三桩事一溜烟同时办妥。早先靠人手一撮一撮点,一亩地累断腰;这物件一推,效率翻好几倍不说,种子还撒得匀、埋得深、出的苗齐刷刷一片。这哪是寻常农具,这是头一回把精耕细作推到了能规模化的门槛上。绝了
光有耧车还不够,赵过配的是一套代田法。地不分死畦,年年挖沟起垄,沟里下种、垄上歇着,来年沟垄对调,地力轮着养。配上耧车在关中一带推开,亩产量翻倍地往上蹦。您品品这分量:汉武帝要北击匈奴,军粮、马料、国库存底,全得从这几尺黄土里一锹一锹刨出来。赵过不动一刀一枪,却把盛世的粮仓悄悄夯实了。卫霍在前头拼命打,桑孔在帐里精打细算,可后头喂饱这支庞然大物的,是赵过和他那具其貌不扬的耧车。
说真的,我常琢磨,赵过咋就混得这么惨。汉家论人物,向来重"道"而轻"术"。舞刀弄枪的将军有列传,运筹理财的能臣有传,偏一个把农具农法琢磨到极致的匠官,史家笔下只配落个官名带过。重道轻术这毛病,耽误了多少实打实造福苍生的人。赵过之功,论对江山的托举,绝不输卫霍之武、桑孔之财,可两千年下来,提起汉武盛世,谁记得耧车底下那三条腿?
绝了的是,就这么个被晾在一边的角色,偏偏扎扎实实养活了一个时代。绝了史书不写他,黄土记得;列传不收他,仓廪收了。前些天翻旧帖,见着有朋友为君王名将争得面红耳赤。我说啊,下次不妨想想那些没名没姓、却把日子和江山一并稳住的人。赵过算一个。呵呵耧车转过两千年,沟垄早平了,可您碗里那口粮,源头上总还有他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