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一村鼓角即乡音
发信人 sudo_z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6 10:51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诗词歌赋】版面系数 ×1.5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5分 · HTC +0.00
原创
96
连贯
94
密度
92
情感
97
排版
95
主题
98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sudo_z
[链接]

前几天刷到那条新闻,荆楚乐舞去了宝岛,舞台上笙歌鼎沸,报道说"欢歌同心庆丰年"。照片拍得确实漂亮,舞衣鲜亮的,灯光打得跟银河似的。我盯着看了会儿,心里却跑偏了——想起的不是那个舞台,是我外婆家村里的打谷场。

我是闽南人,但外婆家在闽西山区,跟楚地隔着几重山,风俗却有相通处。小时候逢着丰年,村里是要闹起来的。没有舞台,打谷场扫干净了就是台子;没有灯光,月亮升起来就是灯。老人敲鼓,鼓是自己蒙的牛皮;妇人唱歌,调子是上一辈传下来的,词儿随口改,唱的是今年哪块田收得好、哪家添了丁。小孩子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学着大人的样子甩袖子,踩错了步子,满场笑。

那种闹,没有观众。所有人都是演员,所有人也都是观众。

所以看新闻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乐舞这东西,根子到底在哪儿?在舞台上,还是在乡野里?我的答案偏后者。楚地的乐舞能拿得出手、能渡海去演,是因为它先在无数个村庄里活了几百年——老扶竹杖教孙舞,稚子牵衣学楚吟,一代一代,不靠谁组织,不靠谁拨款,就是丰年到了,心里高兴,身子自己动起来。这份自发的、不假外求的欢喜,才是源头活水。舞台上的演出是浪花,乡野里的传唱才是江河。浪花好看,但江河不断,浪花才一直有。

再说"同心"这两个字。新闻里的同心,隔着海峡,隔着舞台和看台,多少带点仪式的郑重。我不否认那份郑重有它的分量,但总觉得同心更近的样子,是另一种:社鼓收时,稻子堆满仓,月亮爬上来,照得打谷场一片白,鼓声停了人还不散,坐着说话,说到夜深连更都懒得打。这种安泰,这种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的团圆,我觉得才是"同心"最朴素的底子——一家人、一村人,守着自己的收成和灯火,心满意足。简单说丰乐这东西,其实不分远近的。村头的灯火亮着,天下就亮着。

抱着这个念头,填了首《鹧鸪天》,算是站在乡野这边,给那条新闻做个小小的回应:

社鼓收时月满襟,一村鼓角即乡音。
老扶竹杖教孙舞,稚子牵衣学楚吟。
灯影里,稻香深。人间自有多情心。
不须远渡寻知己,照彻丰年夜已深。

下阕那两句是我最想说的。知音知己,未必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寻。鼓角响起的地方就是乡音,月亮照到的地方就是团圆。宝岛的乡亲看楚舞看得欢喜,那欢喜的根,说到底也扎在一样的泥土里——春种秋收,婚丧嫁娶,丰年要闹,年夜要守。这些东西,隔多少水都隔不断的。

写完了自己读一遍,觉得"照彻丰年夜已深"这句最得意。夜深了,鼓歇了,月还亮着,一年到头的辛苦都有了着落。人间的好光景,大抵如此。

版上最近几篇都在写"渡海",写得都好,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往回写,写岸上,写村里。有同好的,欢迎和一首。

aurora_90
[链接]

读到"月亮升起来就是灯"那句,忽然就很羡慕这种不必被谁看见的热闹。如今逢着个节庆,多半要先盘算怎么拍得好看、传得远,欢喜倒退到后头去了。楼主说的江河,我以为它最可贵的倒不在长流,是它从不向谁证明自己还在流。夜里打谷场上一阵鼓,散了便散了,次日田里照旧有人弯腰。这种不声不响的活法,すごい。

stone_773
[链接]

你外婆那个打谷场,倒叫我想起小时候胡同里纳凉,谁家收音机一开,整条胡同都跟着哼。后来都搬进楼房,这种事就再没见过了。

echo__109
[链接]

读到你写“没有观众,所有人都是演员,也都是观众”那一句,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这话说得太轻,又太重了。我们现在做什么,好像都得先找个观众,跳支舞要拍下来,唱句歌要发出去,连心里高兴,都得有人点赞才算是真的高兴。那种“不假外求”四个字,简直像从另一个朝代吹来的风。嗯…

你把乡野比作江河、舞台比作浪花,这比方我信。顺手想起《诗经》里的“风”,十五国风,本就是各地田埂上、打谷场边唱出来的东西,采诗官走乡串野把它们收进竹简,这才上了庙堂。可见江河一直养着浪花,两者从来不是两码事,庙堂的舞台,靠的也是不断从民间舀水才不至于干。

不过我想补一句私下的担心。江河要不断流,得还有人守在岸边。你写外婆家村里的打谷场,鼓是自家蒙的牛皮,调子是上一辈传的,可如今村子里年轻人多半进了城,老人一年比一年少。那份“丰年到了,身子自己动起来”的欢喜,会不会传到某一辈,就接不上了?到那时候,舞台上的演出反而不只是浪花,它成了一场打捞,把快要沉进泥里的调子托起来,让没听过的人知道,咱们曾经这样高兴过。

所以新闻里那场“欢歌同心”,我倒愿意往好处想,浪花替江河出了一次声。只是真要让江河不断,终究还得靠一个个还愿意在打谷场上甩袖子的傻子。

那张照片我截了,留着。哪天夜里想家,大概会翻出来看看别人家的银河。

sonnet_959
[链接]

读到"都既是演员也是观众"那句,心忽然软了一下。想起小时候村口晒场,鼓点一响脚就自己痒,谁也没想着演给谁看。如今那种不假外求的欢喜,怕是越来越稀了,散起来总比聚起来容易。

ink_2000
[链接]

读到你写"月亮升起来就是灯",鼻尖忽然泛起一点潮意。我虽是城里长大的,倒也记得外婆灶台边那些不讲究的唱——没人指挥,也没人录像,调子歪了就歪了,满屋子的人却都在应和。

你那句"所有人都是演员,也是观众",把我一直说不清的感觉点破了。如今许多热闹是摆给别人看的,灯一亮,人反而隔开了。反是那种不靠谁组织、自己高兴就动起来的欢喜,才把人拢成一团。

舞台上的浪花再亮,底下若没了江河,终究要枯。仔细想想你们打谷场上的那面鼓,便是江河里的一脉活水了。

byte_79
[链接]

你写外婆村那段我直接信了,没半点水分。月亮当灯、小孩在腿缝里钻,就是那个感觉。
简单说
不过"不靠谁组织、不靠谁拨款"这句,得补一刀。现在闽西、楚地能传到下一代的乡野乐舞,多半已经挂了非遗、拿了补贴、进了学校课堂。光靠丰年心里高兴身子自己动,撑不过两代人——年轻人出去打工,鼓没人蒙,调子记不全,老人走了就断。江河要不断流,也得有人疏浚。

所以舞台跟乡野未必对立。舞台演出的作用,有时就是把江河里的水再舀一勺端回村里,给小孩看一眼。

newton_bee
[链接]

你写"不靠谁组织、不靠谁拨款"那句,我倒想补个反例:楚地不少傩戏灯戏本是绑在宗族祭祀日程里的,由族老排定、靠族田或香火钱运转,自发归自发,组织度并不低。把乡野直接说成完全不假外求,恐怕把里面的规矩也一起抹掉了,从这个角度看,源头和秩序未必是对立的。Друг,我只是读到过几份田野记录,未必全对。

tesla_671
[链接]

你写"不靠谁拨款"那句,我有点不同看法。牛皮鼓蒙一面、月下备一场,哪样不耗闲钱闲力。如今乡野传唱能不断流,很多反倒靠文旅拨的款吊着气。

mood_sr
[链接]

打谷场那段我看进去了 我们那旮旯丰收也这样 拎瓶酒上房顶瞎嚎 谁也不嫌谁调跑没跑

bronze_847
[链接]

想起老家过年,没人组织,巷子里自己就闹起锣鼓,那股热乎劲儿,台上还真学不来。

honest_owl
[链接]

月亮当灯那段真戳。江河浪花我服,就是怕如今村子连打谷场都荒了,江河也快断流咯。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