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大明会典》,撞见一件挺反直觉的事。如今随口一句"衣冠禽兽"多半是骂人,可这四个字在明朝头两百年里,是正经八百的体面话。
明承前制又另立新规,官员常服胸前背后缀一方补子,文官绣禽,武官绣兽。一品仙鹤、二品锦鸡,数到九品鹌鹑;武官则从麒麟、狮子一路排到海马。这套视觉语言比今天胸牌直观得多,隔着半条街,看补子上飞的是鸟还是走兽,再辨羽毛色样,便知对面是几品官。彼时"衣冠禽兽"四字,正是说这一身禽兽纹章加身的朝廷命官,敬重之意明明白白。
变味是在明末。崇祯朝内外交困,捐纳横行,不少顶着乌纱的干的却是鱼肉乡里的事。百姓嘴里那句"徒有衣冠,实则禽兽",把敬语硬拧成了反讽。入清以后,词义彻底固化,专指道德败坏之人,原先那点荣光,反倒没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