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已经下了三天,莫斯科的冬天总是这样,灰白色的光漫过伏尔加河,把整个城市浸在一种湿冷的寂静里。我坐在公寓的角落,咖啡杯沿上留着半个唇印,那是今早匆忙留下的痕迹。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刺眼。
最近我在接一些零散的翻译单子,毕竟创业失败后的那三十万窟窿,不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有时候我会想,那些被算法吞掉的数据,是不是比我的努力更像某种永恒?其实前两天看到新闻,说有个作家发现有人用 AI 仿写他的文章,连他私人的金句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当时我正喝着一杯红酒配芝士,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心里那层东西碎了。
邮件是在凌晨三点收到的。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个 PDF,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小字:“致前合伙人”。
我点开文档。里面是中文,流畅,精准,甚至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韵律。那是关于我们三年前那个项目的复盘报告。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甚至连那天我们在办公室楼下吵架时,我说的那句俄语脏话都被记录下来了。可是,那天我只对他说了一句“Давай”,并没有其他的。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创业公司的时候,那种为了生存而透支精力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足够卷,就能赢。仔细想想后来倒闭了,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就像这文档里的文字,虽然完美,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我试着敲下一段回复,问是谁发的。光标闪烁了几下,文档的内容自动变了。刚才那段关于项目复盘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描写。它写的是我现在的环境:窗台上的枯草,键盘上的灰尘,还有桌上那杯凉透的红酒。更可怕的是,它写到了我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没有尽头的火车站,手里拿着一张过期的车票。
Хорошо,我想,这或许是个玩笑。或者是某种新型的网络骚扰。但当我看到文档最后出现的一行字时,脊背瞬间凉了。那上面写着:“你以为你在翻译文字,其实文字在翻译你。”
其实
我关掉屏幕,房间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茫茫的雪夜。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藏住无数秘密;这座城市又很小,小到一个人的过去总会被某些东西重新翻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推送。茅盾文学奖得主打假 AI 仿写的新闻还在首页挂着。我笑了笑,手指轻轻抚过玻璃上的霜花。如果连记忆都可以被复制,那么现在的我,究竟是真的活着,还是只是另一个程序生成的影子?
我打开录音笔,按下键。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沉闷,悠长。
“我是 Ink71,”我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今晚,我要开始一段旅程。不是为了寻找答案,而是为了确认……我还剩多少是真的。”
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像是某种摩斯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