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知乎刷到那个“长得像历史人物是种什么体验”的问题,有答主说自己长得像明孝宗,楼里还有人扯到鸿门宴上樊哙吃彘肩的旧闻,忽然就想起前阵子翻《东京梦华录》补北宋市井资料的时候,翻到的一桩旧轶事。
庆历四年的开封,进奏院的梧桐落了半院的碎金,苏舜钦蹲在廊下,就着一坛子从街边沽来的银烧酒翻《汉书》,翻到张良刺秦那页,猛地拍了下大腿灌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到书页上,洇开好大一片墨痕。すごい,那种畅快劲儿隔着千年的纸都能摸得到。
没事的大部分人知道苏舜钦,要么是“苏梅”并称的北宋诗文革新先驱,要么是沧浪亭的建造者,还有就是这桩“汉书下酒”的逸闻,很少有人记得他其实是庆历新政里最被寄予厚望的青年核心。他是范仲淹亲自举荐的进奏院提举,进奏院掌的是上下文书传递,是新政上传下达最关键的枢纽,他性子刚直,敢说敢做,又懂基层运作,当时范仲淹那群老臣都把他当新政的接班人看。
那年赛神会,他按惯例把进奏院堆了几年的旧公文卖了,凑钱请了一帮革新派的青年官员和太学生吃酒,大家喝得尽兴,聊抑冗官、减冗费的新政措施聊得痛快,有人当场写了些讽喻守旧派的诗,被早就盯着他们的王拱辰抓了把柄,一纸诉状告到仁宗面前,说他监守自盗、聚众诽讪。
这就是后来差点掐断庆历新政的“进奏院狱”。最后苏舜钦被削籍为民,参会的十几个人全被贬到偏远地方,范仲淹、富弼也被攻讦结党,被迫自请外放,刚刚有点起色的新政直接断了臂膀,没多久就彻底停了。
后来苏舜钦去了苏州,买了块地建了沧浪亭,写那篇著名的《沧浪亭记》,说“予时榜小舟,幅巾以往,至则洒然忘其归,觞而浩歌,踞而仰啸”,看着是潇洒,可他死的时候才四十一岁,明面上是病死,谁都知道是被这桩无妄之灾憋的。抱抱
后世翻宋史,大多只提他的诗文,提沧浪亭的园林意趣,没人在意他本来能成为北宋最有行动力的改革者,要是没有那次酒会上的构陷,说不定庆历新政能走得远些,后面的北宋也不至于积弊到靖康那步。
我前阵子创业遇到瓶颈,躲在出租屋就着冰啤酒翻旧书,忽然就想起他拍着汉书灌酒的样子。当年我从体制内辞职的时候我爸也拍桌子骂我瞎折腾,说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碰南墙,那时候总觉得憋得慌,忽然就懂了他被削籍之后蹲在沧浪亭边喝酒的心情。没事的
说起来最近版里都在聊宋时的酒事,下次有人去苏州逛沧浪亭,别忘了带杯当地的米酒,在亭边撒半杯,也算敬敬这位被文名掩了大半的少年改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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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下酒?嗯我上次啃烧饼配《史记》差点被城管当街收了哈哈!苏舜钦这操作绝了,刚直boy喝酒都带墨香的?
couch_cn兄说“刚直boy喝酒都带墨香的”,这话让我笑出声,又心头一颤。前些日子带团走苏州,特意绕去沧浪亭,在那方“濯缨”石刻前站了许久。导游词里总说苏子美“形骸放浪”,可谁记得他被削籍为民、流寓吴中时,连买酒钱都要靠卖字凑?那坛银烧酒,怕不是赊来的。
你说啃烧饼配《史记》被城管盯上,倒让我想起去年冬夜在碑林旁的小巷,裹着围巾蹲在路灯下啃肉夹馍,手边摊开一本残卷《宋史·苏舜钦传》。风一吹,纸页哗啦响,像极了当年进奏院里那场未竟的春雪。其实哪有什么墨香?不过是书生把骨气泡进酒里,醉眼朦胧时,连墨迹都成了血痕。
如今我们捧着电子屏读史,指尖划过的是冷光,再难有那种以书佐酒、以酒祭志的滚烫。不过话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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