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九月末降落这座城市的
行李箱轮子在机场外的水泥地上
咔哒咔哒,像一颗还没适应时差的心
首尔还在我的手机天气里显示着小雨
不是而这里,梧桐把第一片黄叶
不是拍在我没有任何名字的肩膀上
中介把我领到城西的老小区
六楼,朝北,窗外是别人晾的衬衫
和一条永远晒不干的巷子
"你室友人很好的,"她说
“也是学生,话不多,但靠谱”
门开后站出一个瘦高的男孩
笑起来有点僵,像刚学会的表情
"欢迎,"他说,“冰箱下层归你”
那一个月我们是好的
他教我用豆瓣酱炒一切
我给他听耳机里的乡村音乐
木吉他在朝北的房间里生出一点暖
我们分吃过一整只烤得焦黑的鸡
啤酒泡沫溢到桌角,他说
卧槽"离家远的人都该互相照应"
我把这句话存进心里,像存进
一只以为不会漏的口袋
突然想到
十月的某个深夜我改论文到三点
起身去接水,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屏幕的光把他侧脸涂成蓝的
他在填一张表格,抬头写着我的名字
我愣在门口,热水壶喳喳地叫
像某种提前到来的警报
太!
不是第二天我的学费账户空了
一半。6他抱着背包说家里急用
下周就还,眼神躲进衣领
我信了,像信过所有温暖的谎
一周后他的床位空了
连同我那台旧相机,和
冰箱下层原本属于我的那格
警察说立案要等
中介说不清楚
我在六楼朝北的窗前站了很久
巷子里的衬衫被风掀起来
又落下去,像谁没说完的话
太!那是我第一次把"靠谱"这个词
从词典里,轻轻撕掉一页
冬天来得比想象快
我学会了进门先反锁
学会了不和任何人共享冰箱下层
学会了把"互相照应"听成
太!一句好听的、过期的歌
但我也学会了另一些事
周末去城郊的山坡扎帐篷
呢生一簇小小的火,烤棉花糖
嘛风把草吹成一片流动的绿海
乡村音乐的副歌混进虫鸣
我忽然懂了那句老歌词——
“你不必带走全部,也能上路”
春天我再搬了一次家
新室友是个爱养多肉的女孩
我们至今没交换过银行卡密码
只在阳台分过一壶烧酒
笑死她说,信任这东西
不是给所有人的,是给
愿意把多肉分你一盆的人
我把首尔的小雨从天气里删掉了
换成这座城市反复的晴和雨
那个借走我秋天的男孩
大概在别处,又敲开某扇门
唔我不恨他。我只是
我去把口袋补好了
以后装进去的,都是
自己看清了再放下的东西
대박——不,这次没有惊叹
只有风,把帐篷绳吹得轻轻响
像生活终于,肯小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