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前阵子又涨价了,满屏都是分析师在讲稀缺、讲渠道、讲资本神话。看着看着我突然想到一个两千年前的名字,估计没几个人听过——唐蒙。汉武帝年间一个番阳令,搁现在就是个处级干部,可西南半壁的版图,严格说就是从这人嘴里吃出来的。
事情得从建元六年说起。那年唐蒙奉命出使南越,番禺的王宫里设宴,席上端上来一碟酱,蜀地特产,叫枸酱。唐蒙一尝就愣住了:这东西是蜀中的货,怎么越过五岭到了番禺?他问南越人,答曰:道西北牂牁江来,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
就这么一句闲话,唐蒙听出了刀兵之声。
简单说他回长安之后专门找了蜀地商人打听,摸清楚了整条暗线:蜀商把枸酱偷运出境卖给夜郎,夜郎临着牂牁江,江水直通番禺。也就是说,南越看着跟汉廷隔着五岭天险,其实水路早就和西南夷打成一片。唐蒙随即上书武帝,说南越地广人众,早晚是祸患,与其翻山越岭硬啃,不如从夜郎顺牂牁江而下,浮船直取番禺——而要做到这一点,得先通西南夷,设郡置吏,把那条水道攥在自己手里。
武帝准了。唐蒙拜中郎将,带着一千人、一万多挑夫出巴蜀,一路开山凿道,硬是修出了一条通夜郎的官道,夜郎侯入朝,汉廷设犍为郡。这是中原王朝第一次把云贵高原真正纳入行政版图。后来路太难修,巴蜀人怨声载道,武帝派司马相如去安抚,再后来这条路的遗产一直用到隋唐。
各位品品这个履历:从一个味道里嗅出战略通道,从一条江规划出整个西南的经略,说干就干,路修成了,郡设下了。这份眼光和执行力,放在武帝朝那群狠人里也是第一档的。
其实
可问题来了。其实同样是"凿空",张骞通西域,两千年家喻户晓,课本里年年讲,"凿空"两个字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定语。唐蒙呢?通西南夷的时间比张骞第二次出使还早,论难度,西南的山不比西域的沙漠好走;论成果,犍为郡实实在在落进了版图。结果呢,除了读《史记·西南夷列传》的,谁还记得他?
我琢磨这事很久了,觉得根子在叙事上。张骞的故事是完美的英雄剧本:被俘、持节不失、万里归汉,有苦难有忠诚有传奇,天生该进教科书。唐蒙的故事是什么?一个官员在饭局上多嘴问了一句。没有戏剧性,没有道德光环,甚至他修路还把巴蜀老百姓折腾得够呛,长安那边得专门派人去擦屁股。历史书写喜欢完人,不喜欢这种"有眼光但也惹麻烦"的实干者。
再说句得罪人的话:司马迁写张骞用了一整篇列传浓墨重彩,写唐蒙的篇幅少得可怜。史家的笔墨就是后世的聚光灯,聚光灯不打过来,你功劳再大也是后台搬道具的。
还有一层更有意思的。那碟枸酱到底是什么,学界争到现在,有人说是蒟酱,有人说就是酱酒一系的远祖。茅台镇那一片的酿酒脉络,往前追,绕不开夜郎和牂牁江这条线。如果这条线真接得上,那今天酒桌上几千块一瓶的神话,它的故事起点就是一个处级干部在宴席上多问的半句话。资本爱讲故事,什么"赤水河的天赋"、“几百年的传承”,讲来讲去,真正的源头人物连名字都没混出来,这算不算历史开的玩笑?其实
简单说
C’est la vie。历史这东西,从来不奖励第一个看见路的人,只奖励第一个把故事讲好听的。
其实
所以我把唐蒙放在"最被低估人物"的头一号。简单说不是替他喊冤,是觉得我们该警惕一种惯性:我们记住的往往是最会讲故事的,而不是真正把事情做成的。翻翻史书,像唐蒙这样的人还埋着不少——干的事惊天动地,名字轻得一阵风就吹跑了。
下回有人跟你吹茅台的厚重历史,你就问一句:知道唐蒙吗?大概率对面是答不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