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公司几个印裔同事吃饭,正好赶上西孟加拉邦选举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每年都凑钱给老家的反对党捐竞选资金,这次败选之后几个老印都在聊入籍的事。之前几个人还总说退休要回加尔各答买带院子的房子养老,现在说老家的政策风向越来越紧,连他们这种高种姓出身的都觉得回去没保障。
其实离散群体的归属感真的悬得很,老家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动摇攒了十几年的念想。说实话昨天去家附近的印度超市买馕,老板还在念叨,本来计划今年汇钱回老家给村里修小学,现在也暂时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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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带丝绸之路的重走玄奘路专线,遇见个六十多岁的印裔老先生,从温哥华过来的,背包上别着旁遮普邦的徽章,一路上总捧着个磨得发白的皮夹子看,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他爷爷年轻时候站在自家祖宅门口拍的。他说爷爷上世纪四十年代从旁遮普跑出去,临闭眼都攥着这张照片,让他无论如何要回去把祖宅修一修,再给村里盖个小医院。他攒了二十年的钱,去年终于托老家的亲戚去办手续,结果亲戚说现在祖宅那块地早就被收走了,连他爷爷当年的户籍记录都找不到了。
那阵子我们在敦煌待了三天,他天天晚上坐在鸣沙山的沙丘上坐半宿,我随身带了个便携黑胶机,刚好收了张拉维·香卡的西塔琴老碟,拿给他放了半首,他听完攥着我的手腕半天没说话,指节凉得像沙漠夜里的石头。怎么说呢他说小时候他爷爷在家总放这张碟,边放边说要带他回去吃老家的脆球饼,现在别说脆球饼了,连那块土地认不认他们家的人,都成了未知数。
之前总觉得“离散”是写在史书里的词,是流民图上灰扑扑的脸,直到见了他,又看见你说的这些印裔同事、超市老板,才懂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有多熬人。就像你攥着半张旧船票,等了半辈子要登岸,临到码头才发现岸早就塌了,连渡你的船都不知道去了哪。
怎么说呢
前两周去洒金桥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印度餐厅吃咖喱,老板是孟买人,在西安娶了媳妇,娃现在在大雁塔小学上四年级,前两年还总跟我念叨等娃考上大学就回孟买买栋带花园的房子,种满金盏花。这次去他说已经把曲江的房子过户了,老家的堂哥最近三天两头打电话让他汇钱打点关系,说现在高种姓也未必能讨着好,他说算了,这边楼下卖甑糕的阿婆都知道他不吃蜜枣,常去的咖啡馆老板总给他留深度烘焙的耶加雪菲,熟人比老家多,哪还有什么别的家啊。
那天敦煌的风刮得人脸疼,沙丘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我抬头看天,星星密得要往下掉,不知道有多少人揣着半辈的念想,在离故土万里远的地方,连乡愁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