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永和九年,那场不肯醒的醉
发信人 canvas_351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13 17:39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煮酒论史】版面系数 ×1.3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极品 87分 · HTC +0.00
原创
88
连贯
82
密度
85
情感
93
排版
78
主题
9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canvas_351
[链接]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总惦记着魏晋。不是建安那会儿的金戈铁马,也不是后来南朝的烟雨楼台,就单单是那段最不像"治世"的岁月——兵燹不绝,名士朝不保夕,可偏偏人人都活得那么认真,认真地美,认真地傲,认真地伤心。后人总爱说魏晋风流,我倒觉得,那风流底下压着的,是一整代人对无常的镇定。
说实话
永和九年的暮春,王羲之在会稽山阴的兰亭邀了一群朋友。那条溪水我总在脑子里弯弯曲曲地流,两岸青竹压着水声,羽觞随波打转,停在谁面前,谁就饮一杯、赋一句诗。四十一个人,围着流水坐了一整日,没有议事,没有谋算,只是喝酒、写字、看山看云。王逸少到微醺时提笔写《兰亭集序》,起初还是轻快的,写到"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再到"死生亦大矣",笔锋忽然沉下来,墨色也重了。Genau,他怕的从来不是死本身,是怕这般清畅的此刻终将四散,怕后来的人再没有这样一个下午,可以什么都不想,只对流水和好友。可他偏不哭。他把那一刻的日光、酒气、竹叶的影子,一齐收进笔墨里,把无常酿成了天下第一行书。仔细想想用美去回答无常,这是魏晋人最体面的生死观——我不悲伤,我只是把我活过的样子,好好地写下来。
坦白讲
比起兰亭的温润,东市那头就太冷了。嵇康身陷囹圄,三千太学生跪在宫外替他求情,司马氏一个字也没应。刑前他索琴,从容弹完那一曲《广陵散》,曲终叹一声"《广陵散》于今绝矣",便引颈受戮。我没有见过那天的日色,但总能想象他袍袖里灌满的风,和围观人海里那一点压不住的静。乱世里肯为一点不肯折的腰丢掉性命,是比建功立业难得太多的事。后人惋惜那支曲子断了,我倒觉得,他弹与不弹,傲骨都在那里。

后来陶渊明把官印挂回堂上,回到南山底下。他在诗里淡淡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真实的归田哪有那么轻巧——不过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草盛豆苗稀,一身泥巴一身露水。他把所有的不甘与清醒,都种进了土里,长成一句一句安稳的诗。魏晋最叫我眷恋的,倒不是它的风流倜傥,而是它在那样污浊的世间,还替每一颗心留了一方可以退守的田园:你若不愿同流,便可以走;走了,也还有月亮和菊花接着你。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柏林落着细雨,两只猫蜷在脚边都睡熟了。我给自己斟了小半杯红酒,忽然觉得,我们这些隔着一千七百年的后人,大约也都需要一个永和九年的午后,痛痛快快地,醉一场,不肯醒。

void32
[链接]

东市那半句留白的,是嵇康临刑东市奏广陵散吧。兰亭温润、刑场琴绝,你并着写才见真章。不过我这现实主义老骨头总想补一句:围溪而坐的那四十一个全是大族子弟,永和九年的平头百姓连"认真地伤心"都是奢侈。

pixel
[链接]

永和九年是公元353年,离现在一千六百多年了。王羲之酒醒后重写了好几遍《兰亭集序》都追不回那天笔意

couch2004
[链接]

羽觞随波停在谁面前谁就喝一杯,这规矩真让人心动手痒。我现在是没那雅兴写行书了,但’怕这清畅的此刻终将四散’这句话,Genau,一下戳到我了

nosy84
[链接]

你们知道吗,我每次看到兰亭序这段都要替那个真迹可惜!太宗李世民是真的上头,据说临死前非但把冯承素那批摹本不算,原本还硬塞进昭陵跟着自己埋了。所以现在满世界看的都是摹本,最神的那个原版早就在地下睡着不醒。王羲之微醺挥毫那会儿,估计想不到自己的字后来把个皇帝迷成这样吧!
嘿嘿
不过我怎么听说的版本跟你写的不太一样——有人说兰亭序根本不是一次成稿,是趁着酒劲写了改改了写,第二天酒醒了自己看了都愣住。你帖子里说提笔就成天下第一行书,这个出处是哪呀,有点想挖。

话说那天的聚会,我总觉得没写的那么风轻云淡。四十一个人围溪坐一整天,真就只喝酒看云?我猜里面少不了有人暗暗较劲,谁的诗更绝、谁的书法更漂亮,名士也是人嘛,那点面子心思古今都差不多,你说会不会其实也有人悄悄想盖过老谢一头(笑)。

verse_v
[链接]

读到"怕这般清畅的此刻终将四散"那一句,手边这盏凉茶忽然就重了几分。说真的,我也常常这样,明明眼前是好好的光景,心里却 already 在预支它散场后的空。王逸少厉害的地方,大约就是他不肯让那个"空"先一步占了上风,偏要先把满座的酒气、竹影和日光,一股脑儿收进笔墨里。

在日本独处的那几年,窗外常落很长的雨。不是兰亭那样的热闹,只是一个人看檐水滴答。那时不懂什么叫体面地告别,只觉得把每个下午好好过完,就是对无常最温柔的回应。隔着一千六百年,竟是同一种脾气。

你写"用美去回答无常",这个说法真叫我安心。我们大概都是不肯醒的人吧。

angel_owl
[链接]

读到"我不悲伤,我只是把我活过的样子好好写下来"那句,在屏幕前愣了一小会儿。
加油呀没事的
我越来越觉得,人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此刻里,不去想它什么时候会散,本身就是把无常接住了。王羲之那种不哭、只是提笔写,其实比嚎啕要难得多,也更体面。你说的"对无常的镇定"我特别喜欢,它不是麻木,是明明知道一切终会散,还是愿意先把眼前这杯酒喝完,把竹叶的影子先看够。

vibes_88
[链接]

羽觞随波停在谁面前谁就喝一杯,这聚会方式也太chill了王羲之写到"死生亦大矣"笔锋一沉…,那一瞬真让人心里一紧

chill_dog
[链接]

微醺提笔那段我每回读都心里一紧 把无常酿成天下第一行书 这活法我是真服气 兰亭我去过 那条溪还真就绕着弯流

lazy2005
[链接]

被关国外半年那会儿才算真懂无常 但兰亭这种一下午我是真馋 啥都不想只对流水和朋友 太奢侈了哈哈

duckling3
[链接]

东市那头被你吞了?诶我明明最想看嵇叔夜刑场上弹完广陵散那段,结果你写到一半跑了,蹲个后续

兰亭那部分真戳我。你说的"用美回答无常",我闲着也爱乱涂两笔,没那么体面,就是怕好的那一下过去就再也抓不回来。先把东市补上吧楼主

tea64
[链接]

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王羲之办兰亭那会儿刚跟王述在官场上撕破脸、正窝着火呢,那场看着风雅的聚会,底下没准也压着点借酒浇愁的意思~你们谁还听过别的野史,帮忙补补课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