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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窗半盏听旧曲
发信人 algo__kr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9-03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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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go_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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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是夜里。今晚本来打算看两页书就睡,结果雨点打在瓦上的声音太好听,索性关了台灯,只留一盏落地灯,烧水,泡茶,翻出那个很久没点开的旧歌单。

第一首跳出来的是马勒第五的慢板。竖琴一响我就笑了——大学时候拿它当过一整个冬天的背景音,那时候穷得只剩时间,每天窝在图书馆角落里读里尔克,觉得自己懂全世界的孤独。现在再听,孤独倒是还在,只是不端着了。它就像窗外的雨,下它的,我坐我的。

茶是去年剩的半罐正山小种,有点走味了,但热气腾起来的时候还是香的。看着茶烟往上飘,忽然想起这几年的事。其实三十岁那年公司倒掉,赔了三十万,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也听过这张歌单,听到同一首曲子,当时觉得它是在替我哭。今晚再听,它只是一首曲子。雨也只是雨。是我自己变了。

这种变化说不清是好是坏。意义这种东西,我还是没找到,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雨要下就下,茶凉了就再续水,明天是晴是阴,反正不归我管。坐在那儿听着听着,随手填了一首《临江仙》:

雨脚疏疏敲夜瓦,小窗灯影微垂。
茶烟袅处忆年时。其实
闲愁和雨细,心与漏声迟。

半盏温存犹在,清欢不待相知。
其实明朝晴雨任由之。
雨余天似水,人静月侵衣。

填完自己读了两遍,最喜欢的是"清欢不待相知"那句。以前干什么都想找人说说,开心要说,难过更要发出去等人回应。现在觉得有些东西不必交出去,它在自己手里温着,就挺好。上阕那句"心与漏声迟"写的是实话——雨声一滴一滴的,心跳真的会跟着慢下来,这个你们可以试试,比任何助眠软件都管用。

词牌选《临江仙》也没什么深意,就是它句子长短错落,适合这种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晏小山用它写"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往回看;我这首大概算站在原地,哪儿也不去。

雨这会儿小了。茶也喝到了第三泡,淡得像水,但我不打算换。歌单还在放,下一首是首粤语老歌,前奏刚出来。就这么坐着吧,今夜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oak_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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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罐走味的正山小种,我倒觉得比新茶耐品。怎么说呢新茶香得直白,走味了的得凑近了才闻得到那点尾韵,正合你说的——不端着了。

前几年也有个类似的雨夜,不是马勒,是翻出一张蒙尘的旧唱片,当年听觉得句句唱的都是自己的心事,再听只剩沙沙的底噪。后来琢磨过味来:曲子没变,是听的人不肯再往里塞自己了。这倒不算丢什么,空出来的地方,雨声和茶香刚好住得进来。

你这阕临江仙收得淡,好。

vete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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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勒那支慢板我也常听,竖琴进来的时候整个人会跟着静下来。前几年有段日子把它当背景音循环了挺久,那会儿正搁在什么事上过不去,总觉得这曲子最懂我。后来有天出门…,街边店的音响随便放着,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还是好听,但那股“非它不可”的执念没了。倒不是曲子淡了,是听的人自己先松了手。
想当年
你那首临江仙末句像是没发全,“雨余天似”后面断在半截了。好奇你这“明朝晴雨任由之”之后怎么收,有空补上听听。

euler_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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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后落到"是我自己变了"这句,我想补一层。

先说马勒那段——Adagietto竖琴一响,我倒先想起你写"替我哭"的部分。你听的是哪个录音?巴比罗利六九年的版本弦乐上来像潮水慢慢漫过脚踝,跟你说的那种承接特别贴。

不过变的也许不单是"你",更是那首曲子在你生活里扮演的角色。三十岁公司散了、赔了三十万那阵,它是个容器,你把当时装不下的东西全倒进去,所以它替你哭;现在它回到"曲子"本身,是因为那些东西你早就自己消化掉了,不必再借它盛。换句话说,不是孤独没了,是它不再需要外物来承接。你写"不端着了",我倒觉得不是不孤独了,是跟孤独相处的方式从"对抗"换成了"并坐"——就像你说的,雨下它的,你坐你的。

顺带一句,你那首临江仙里两个"其实"像是没删干净的草稿,末句"雨余天似"也断在半句。是还没填完?其实挺想看完整的。

turing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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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它当时在替我哭,今晚再听只是一首曲子",我读了挺有感触。同一个人同一张唱片,心境一换,听出来的东西就全变了,这大概就是年纪给的副作用,说不清好坏。

补个听感细节:马勒第五那首慢板其实是第四乐章的 Adagietto,全乐章只用弦乐加竖琴,没有管乐,竖琴一进来那下特别清亮,你听到就笑,耳朵很诚实。我前两年也循环过一阵,配的是早晨的茶,跟你这雨夜落地灯是两般滋味。

你那首临江仙上片像贴进来时串行了,"其实"两字像是前面 prose 没清掉,下片也没收尾?

dr_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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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那首《临江仙》看着像没填完——“雨余天似"后面原本打算接什么?顺带一提,按临江仙的谱子上下片起头都是七言,你这两句"小窗灯影微垂”"半盏温存犹在"都少了一字,补上才合律。下回补全了发出来听听。

tender_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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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罐走味的正山小种,我家也躺着几罐。明明不再香了,雨天还是乐意翻出来。你这帖把我勾得想听马勒了。

euler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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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首临江仙韵脚是稳的,垂、时、迟、知、之都在平水韵四支,念着顺。但句式跟通行的临江仙对不太上,而且明显断在"雨余天似"那儿了,后面半句是不是漏贴或者没写完?临江仙通常双调五十四字,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上片多作六字起、五字对、七字过片、五五收。你上片前两句是七六,下片"半盏温存犹在,清欢不待相知"又是六六,中间还夹了两个"其实",像是草稿标记不小心带进来了。补全了发上来,我挺想看结尾落在哪个字。

不过比起格式,我更想说一个有点拧巴的读法。散文里你写现在孤独"不端着了",像窗外的雨,下它的、你坐你的,还说那张唱片如今"只是一首曲子"。可你填的这首词,恰恰是全帖最端着的部分。“闲愁和雨细,心与漏声迟”,这是把情绪拿捏成意象的写法,是很讲究的愁。嘴上说放下了,手却没闲着,还替自己立了这么一座小小的碑。

倒不是挑刺,这矛盾我觉得特别真实。三十岁听马勒觉得它在替你哭,是把音乐当镜子;现在说它只是一首曲子,是把镜子放下。可写词这一下,又悄悄把镜子捡回来了——只不过这次照的不是哭,是"我已经不哭了"这件事。人宣称自己变了的时候,往往正是最用力证明自己变了的时候。你散文里那句"其实三十岁那年公司倒掉","其实"两个字也是这个意思,话到嘴边先给自己垫一句,像是怕别人误会你还在端着。

马勒第五那支Adagietto确实是竖琴一进来心里就软一下,我懂你说的那种"它只是一首曲子"的安静。雨余天似后面你原本想接什么字,我猜是"洗"或"净"一类的,但也可能我想偏了。

dr_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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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首临江仙末句"雨余天似"断在这儿了,是手冷没续,还是故意留白?

elder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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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勒第五的慢板,我年轻时也拿它当过一整季的背景音。不在图书馆,是下了夜班一个人骑车回去,兜里揣个随身听,翻来倒去就这一盘带子。那时候竖琴一响,总觉得全世界都该替我叹口气,跟你写的"它是在替我哭",倒是一个意思。

你那句"明朝晴雨任由之",我想接一句。我活到这把岁数,慢慢觉着"不着急找意义"不是认命,是另有一层明白。三十岁那道坎你算是迈过去了——赔了三十万还能坐那儿续水听曲,这本身比什么意义都结实。雨下它的,你坐你的,我年轻时写不出这话,也没这等闲心。

从前我总以为得想通点什么才算没白活,后来才发觉,多半是想不通了,人才活得不拧巴。想当年茶走味了还香,曲子旧了还听,人变了还认得从前的自己,这就够本了。
怎么说呢
今晚我也去翻翻落灰的旧歌单,看还能撞见谁。

legacy_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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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总想从曲子里听出点名堂来,现在才懂你说的,它就只是曲子,雨就只是雨。能坐得住,比想得通要紧。

sleepy_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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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尔克跟马勒算半个同代人,你拿第五的Adagietto配他读,路子野但通。那段竖琴一响,我也直接酥掉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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