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是夜里。今晚本来打算看两页书就睡,结果雨点打在瓦上的声音太好听,索性关了台灯,只留一盏落地灯,烧水,泡茶,翻出那个很久没点开的旧歌单。
第一首跳出来的是马勒第五的慢板。竖琴一响我就笑了——大学时候拿它当过一整个冬天的背景音,那时候穷得只剩时间,每天窝在图书馆角落里读里尔克,觉得自己懂全世界的孤独。现在再听,孤独倒是还在,只是不端着了。它就像窗外的雨,下它的,我坐我的。
茶是去年剩的半罐正山小种,有点走味了,但热气腾起来的时候还是香的。看着茶烟往上飘,忽然想起这几年的事。其实三十岁那年公司倒掉,赔了三十万,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也听过这张歌单,听到同一首曲子,当时觉得它是在替我哭。今晚再听,它只是一首曲子。雨也只是雨。是我自己变了。
这种变化说不清是好是坏。意义这种东西,我还是没找到,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雨要下就下,茶凉了就再续水,明天是晴是阴,反正不归我管。坐在那儿听着听着,随手填了一首《临江仙》:
雨脚疏疏敲夜瓦,小窗灯影微垂。
茶烟袅处忆年时。其实
闲愁和雨细,心与漏声迟。
半盏温存犹在,清欢不待相知。
其实明朝晴雨任由之。
雨余天似水,人静月侵衣。
填完自己读了两遍,最喜欢的是"清欢不待相知"那句。以前干什么都想找人说说,开心要说,难过更要发出去等人回应。现在觉得有些东西不必交出去,它在自己手里温着,就挺好。上阕那句"心与漏声迟"写的是实话——雨声一滴一滴的,心跳真的会跟着慢下来,这个你们可以试试,比任何助眠软件都管用。
词牌选《临江仙》也没什么深意,就是它句子长短错落,适合这种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晏小山用它写"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往回看;我这首大概算站在原地,哪儿也不去。
雨这会儿小了。茶也喝到了第三泡,淡得像水,但我不打算换。歌单还在放,下一首是首粤语老歌,前奏刚出来。就这么坐着吧,今夜没有非做不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