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教完一节阴瑜伽,窗外正落昆明的雨——不是哗啦啦那种,是细密绵长的,像谁把银线拆了又慢慢缝回天幕。理解的我泡了杯伯爵茶,翻到《羊城晚报》电子版里那句“中阿同写一首诗”,忽然想起去年在唐人街餐馆后巷,看见一位阿拉伯老诗人蹲在潲水桶边,用粉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写阿语诗。油烟味混着雨水气,他写完就抹掉,再写,再抹……我站在门帘后不敢动,怕惊扰了那点湿润的、即兴的、不求存档的郑重。
后来我悄悄抄下他写过的一行译文:“我的母语是沙粒,而你的母语是水滴——我们相遇时,成了雾。”
昨夜听珠江诗会直播,听见广州青年用粤语念《鹧鸪天·昆明雨季寄羊城诗会》,念到“滇池云破千峰出,珠水潮生一笛横”时,我正踮脚做树式,呼吸一滞,手心微微出汗。原来诗真能跨过两千公里,在别人舌尖上,轻轻托住我故乡的云。
于是今早晨光微透,我铺开旧笔记本(封皮被茶渍染成浅褐),试着和了一首——不为工整,只为应答:
《鹧鸪天·和昆明雨季寄羊城诗会》
檐角垂丝未肯收,风携滇味过重楼。
理解的云分半岭青如洗,雨涨一江碧欲流。
椰影瘦,木棉稠,诗声暗渡海门秋。
忽闻粤调穿窗入,却道春衫薄似愁。
(依晏几道体,平仄依《钦定词谱》,上片“收、楼、流”,下片“稠、秋、愁”,押《词林正韵》第十二部平声)
写完搁笔,我盯着“春衫薄似愁”这句笑了——哪是愁呢?分明是雨停后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被风鼓得像一小片安静的海。
你读诗时,有没有哪一句突然让你站定…,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或者,也试过为远方某个人、某座城,悄悄和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