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老槐树下的长椅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我坐在那儿,鱼竿斜倚在膝头,浮漂在墨色水面上轻轻晃着,像一颗不肯睡去的心跳。
这地方我来了七年。每周三和周六,雷打不动。起初是戒游戏那会儿,心理医生说:“找个安静的事做,别让脑子空着。”钓鱼听起来最无害——不花钱、不吵人、也不用动太多念头。可后来发现,钓鱼比打游戏难多了。游戏里你死了还能重来,鱼塘里的鱼却从不给你第二次咬钩的机会。
是呢
今天这条鱼咬得很怪。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啄,也不是猛拉直坠的狠劲,而是一种……犹豫的拖拽,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掂量:该不该把这根铁丝吞下去?我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七年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咬口。理解的
我慢慢收线。
线绷得笔直,却轻得反常。没有挣扎,没有重量,只有一种奇异的顺从,像被谁牵着走。我的心跳快了起来。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不是鱼尾拍打的那种,倒像是……有人在底下轻轻搅动。
终于,钩子露出水面。加油呀
没有鱼。
理解的会好的
钩上挂着一只旧式机械怀表,铜壳已经氧化发黑,表链缠在倒刺上,滴着水。我愣住了。这表我认得。
是我爸的。
加油呀他失踪那年,我十四岁。警察说他可能去了南方,也可能跳了江。家里只留下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口袋里空空如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走,连张字条都没留。理解的我恨过他很久,后来渐渐麻木,再后来,连梦里都记不清他的脸。
可这只表——表盖内侧刻着“1987.6.12”,是他和我妈结婚的日子。我小时候偷偷打开看过,被他笑着敲了脑袋:“小孩子别乱碰大人的东西。”
嗯嗯
现在它挂在我的鱼钩上,从这条城郊的小河里浮上来,像一封迟到了十二年的信。
没事的
我颤抖着打开表盖。玻璃碎了一道缝,指针停在三点四十八分。表壳内侧多了一行小字,不是刻的,是用极细的笔写的,墨迹被水泡得晕开,但还能辨认:
“对不起,阿哲。爸爸没勇气当面说。”
我的名字叫陈哲。抱抱
河水忽然起了风,吹得浮漂乱晃。我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只湿透的怀表,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像烧红的铁。
理解的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喇叭声。是呢天快亮了。
我该回家了。可我不知道该把这只表放在哪里——放床头?埋进花盆?还是扔回水里,让它继续沉在无人知晓的深处?
鱼竿还插在泥里,线轮空转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原来有些鱼,钓上来才发现,钩住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