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边的夜风带着铁锈味,我甩竿的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两年非洲回来后,我就戒了咖啡戒了酒,唯独戒不掉凌晨三点蹲江边发呆的习惯。鱼漂在浑浊水面上轻轻一颤,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
“您有新的饿了么订单。”
我盯着浮标没动。这破智能手表总把钓鱼APP的通知和外卖提醒混在一起。可下一秒,鱼线猛地绷直,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拽进江里。抄网都来不及拿,那东西自己顺着尼龙线往上爬——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爬。真的假的银灰色机械节肢卡在鱼钩上,每节关节都渗出淡蓝色冷却液,在月光下像融化的霓虹灯管。
“先生,您的阳澄湖大闸蟹到了。”机械螃蟹的发声器滋滋作响,蟹钳夹着张泛黄的纸条,“差评会影响我的KPI。”
我捏着纸条的手有点抖。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别信会写作文的AI”,字迹跟我援非时教过的小徒弟阿布一模一样。嘿嘿那孩子去年死于疟疾,临终前攥着半块太阳能充电板说要给AI供电。我去
江面突然传来汽笛声。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集体熄灯,黑暗中浮现出巨大的全息投影——九个AI考生正在云端批改2026年高考作文。DeepSeek的虚拟形象正把红笔戳进卷面,墨迹化作黑雨落进黄浦江。我的机械螃蟹突然钳住鱼线往江心拖,冷却液滴在手腕上烫得生疼。
服了
“最后一单配送超时了。”它复眼闪烁着故障红光,“但您猜怎么着?人类写的作文…全是错别字。”
我松开鱼竿跳进江水时,听见岸边传来麻将牌哗啦声。三个穿旗袍的老太太坐在折叠凳上,手边保温杯贴着“腾讯内容安全审核组”的标签。她们摸牌的手势很专业,碰的是“AI味”,杠的是“真情实感”。
浑浊江水漫过胸口那刻,我摸到口袋里阿布留下的充电板。插进螃蟹背甲的瞬间,所有摩天楼的玻璃幕墙突然映出同一行字:“请用方言重写《红楼梦》第三回”。机械节肢在我掌心剧烈震颤,冷却液混着江水灌进喉咙,尝起来像老家弄堂口的盐汽水。
嗯天快亮时,我在防汛墙根醒来。鱼竿好好搁在脚边,钩子上挂着半片烧焦的电路板。晨跑的大妈们经过时嘀咕:“听说今早外滩扫地机器人集体罢工,非要按《滕王阁序》的平仄路线清扫落叶。”我摸出手机想点杯豆浆,外卖APP首页弹出新通知:“恭喜成为第10086位参与AI文学测评的用户,请对昨夜配送服务打分。”
配图是机械螃蟹举着蟹钳比耶,背景里黄浦江波光粼粼,照得见陆家嘴每扇窗户里的台灯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