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雨一下就是半夜,像谁把老天爷的水龙头拧漏了似的。我握着方向盘,听着雨刮器机械地摆动,脑子里盘算着今晚的流水账。离谱北漂三年,当网约车司机的时候,我载过无数人,也听过不少故事。有的哭得撕心裂肺,有的笑得像没事人一样。但今晚这个乘客,有点不一样。
车停在了胡同口,路灯昏黄,照出一个瘦削的影子。是个男人,穿着件旧风衣,手里提个黑包。他没说话,直接上了后座。“去国贸,”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越快越好。”
我没多问,油门一踩。后视镜里,他只盯着窗外流动的雨帘,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平时这种时候,我得找个话题打破尴尬,比如问问您也是加班这么晚?或者聊聊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但今天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发慌。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快到东三环了,他突然开口:“师傅,听说你这车上有位作家以前也常跑夜班?”
我心头一跳,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人怎么知道?没等我想好话术,他又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过来。“帮我看看,这写的行不行。”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我瞥见封皮上写着《末班车》三个字,落款是……一个熟人的名字?怎么说不对,那笔迹太老了,像是几十年前的人写的。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他却把手缩回去了。“你先别急着看内容,先说说你的感觉。”
我愣了一下,刚想把车靠边停下问他到底是谁,车灯突然闪了两下,熄了火。整个街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雨还在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响得吓人。
“怎么了?”他问,声音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评书味儿。怎么说
“电路接触不良吧,”我硬着头皮解释,伸手去摸应急灯开关,“别急啊,可能只是跳闸了。”
手指刚碰到按钮,后座的车窗自动降下去了半截。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苏州潮湿的霉味,那是老家梅雨季的味道。我猛地回头,后座上那个人影不见了。黑包还在,但那沓纸不见了。
只剩一张纸条压在座位上,上面写着一行字:你欠我的债,该还了。
雨下得更大了。我坐在驾驶座上,不敢动弹,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肋骨。这地方是死胡同,出口被封死了。手机也没信号,屏幕漆黑一片,像块吞光的石头。
嘛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象棋落子的脆响,咚的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接着是一句戏曲唱腔,忽远忽近,像是有个人在跟我打招呼:“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怎么说
真的假的我把头埋进臂弯,手心全是冷汗。不管这是不是梦,今晚这单,算是栽了。希望明天早上醒来,还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北京早晨。还有那一碗还没吃完的炸酱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