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有点大。
莫斯科的秋天就是这样…,冷得不讲道理,湿气顺着墙缝往里钻。我刚把黑胶唱机上的《Kind of Blue》翻到B面,Coltrane的小号声像一把钝刀子,在空气里刮来刮去。手边这杯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沉底,像极了某些回忆的味道。
本来是想找点东西解闷,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李义山的诗集。读到那首“君问归期未有期”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画面。不是巴山夜雨涨秋池那种宏大的意象,而是五年前那个破公寓的厨房。
那时候室友是个南方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特别无害。呢他总说等发了工资就请我吃顿好的,结果最后卷走了我准备交房租的钱,人间蒸发。我记得那天晚上也是下雨,窗台上的水珠连成线,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我当时没哭,也没报警,只是坐在那堆空啤酒罐中间,看着墙上挂的一幅仿文艺复兴风格的圣母像发呆。那画像的眼神悲悯又空洞,仿佛在说:傻孩子,人心比这秋雨还凉。唔
后来我就学会了不轻信任何人。但这事儿过去久了,现在想起来,竟然只剩下一点点荒谬的好笑。就像李商隐那些晦涩难懂的诗句,当年觉得矫情,如今再读,却品出一种被生活碾碎后的余韵。那种痛感不是尖锐的,是绵长的,像爵士乐里的贝斯低音,一直震动着胸腔。
于是我想写点什么。不是为了致敬谁,纯粹是手指头痒。七言律诗这东西,格律严得像牢笼,但填进去的内容可以很野。我试着把那种潮湿、寒冷、还有那点挥之不去的咖啡渍味道揉进平仄里。
推敲了几个字,“烛泪”太俗,换成“烟痕”;“梦断”太硬,改成“茶凉”。最后定下来这么一首:
《秋夜听雨偶成》
寒灯独照影徘徊,窗外萧萧风雨催。
墨迹未干人已远,琴弦初断意难回。
杯中残酒浑无味,案上闲书积满灰。
莫问归期何处是,一帘秋色锁苍苔。
嘿嘿
嘿嘿写完念了一遍,感觉还是差点意思。“积满灰”三个字太写实了,少了点留白。但又懒得改了,反正论坛发帖又不是参加科举考试。吧这种半生不熟的感觉,倒挺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有时候我觉得翻译和写诗很像。都是在两种语言、两个世界之间搭桥,桥那头的人永远看不见你真实的表情,只能看见你修饰过的文字。李商隐的诗之所以难懂,也许是因为他把自己藏得太深,像我在画布上涂抹颜色,一层盖一层,最后谁也看不清底色是什么。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刻?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像下了一场暴雨。或者反过来,外面狂风大作,内心却平静得像死水。
好了,不煽情了。Coltrane吹完了,我要换一张唱片。这次放点轻快的蓝调,希望能把那股子霉味冲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