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睡不着,把之前写了一半的东西补完了,贴上来。没去过几次旧巷子,全靠想象,写得不好见谅。
简单说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到了十一点,整条巷子像是泡在水里。其实
老陈的修鞋摊支在骑楼底下,一盏灯泡吊在竹竿上,光晕被雨打得发抖。他收摊收得晚,不是因为生意,是因为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巷子尽头有栋老楼,楼道里十三级台阶,他数过很多年——年轻时背着修鞋箱子上下,一级一级,数着数着就老了。
那双鞋是客人扔下的。
准确说不是扔,是落。三天前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在这儿换鞋跟,修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抓起包就走,另一只鞋留在了小凳上。老陈追出去两步,人已经钻进雨里没了影。
鞋是好鞋。意大利的皮,手工缝的沿条,鞋跟细得像铅笔。老陈做了四十年鞋匠,一眼看出这鞋值他三个月的摊位钱。他用报纸包好,收在箱子最底层,等。
第三天晚上,雨最大的时候,她来了。简单说
高跟鞋踩在水里,裤脚全湿了,站在摊子前面喘。“阿伯,我上次……是不是有一双鞋落在你这儿?”
老陈没说话,弯腰从箱子底把报纸包取出来,一层一层揭开。鞋躺在那儿,擦过了,皮面上了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女人愣了一下。“你帮我保养了?”
"放着也是放着。"老陈把鞋翻过来,“跟磨偏了,右脚这只。我给你换个跟再拿走,十分钟。”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着走。"女人从包里抽钱,抽出来一沓,“这些够吗?真的谢谢你,这鞋对我很重要。”
老陈没接钱。他已经坐回小凳上,戴上老花镜,锥子在手里转了个圈。“重要就更得修好。偏跟的鞋穿久了伤膝盖,你走路有点外八,自己不知道吧。”
女人举着钱的手停在半空。
雨砸在骑楼的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她慢慢把钱收回去,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了——那是老陈给等活的客人准备的,很多年没人坐过。
"这鞋是我先生送的。"她忽然说,声音不大,差点被雨声盖过去,“离婚前送的最后一个礼物。那天我来修鞋,就是去签字。接到律师电话,说他已经到了。”
老陈的手没停。拆旧跟,刮胶,打磨,动作慢,但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我一直没敢穿,也没舍得扔。其实"女人看着自己的鞋在他手里翻飞,“挺可笑的,人都散了,留着双鞋。”
其实
"鞋没错。"老陈说,“鞋就是鞋,走路用的。人散了,路还得走。”
他敲进最后一枚鞋钉,拿布擦了擦,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递过去。“好了。”
女人接过来,手指在鞋跟的钉子上摸了摸。她忽然抬头看这巷子,看雨里那栋老楼,楼道口的灯坏了,黑黢黢的。
"那楼多少级台阶?"她问。
“十三级。”
“我在这儿住过三年,从来没数过。”
女人穿上鞋,站起来走了两步,很稳。她回头说了声谢谢,撑开伞走进雨里。走到巷口又停了一下,像要回头,但终究没有。
老陈看着她走远,低头收拾工具。锥子、蜡线、鞋钉,一样一样放回箱子。雨小了一些。
第二天晚上,他收摊的时候发现小凳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双新的劳保手套,一双羊毛袜,还有一张字条:
“鞋我穿去机场了。走得很稳。谢谢你。”
没有署名。
老陈把字条折好,塞进上衣口袋,背起箱子。经过那栋老楼的时候,他在黑楼道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一级一级往上数。
十三级。一级不多,一级不少。其实
数完他转身下楼,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