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看着窗外那几棵老松树挺精神,转眼就飘起雪片子了。不是那种浪漫的鹅毛大雪,是那种带着海风咸味、硬邦邦的小冰粒,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跟炒豆子似的。
刚把露营用的那个铸铁锅架在电陶炉上,里面炖着牛腩,咕嘟咕嘟冒泡。屋里暖气足,窗玻璃上一层雾,我拿手指头抹开一个小圈,往外瞅。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就听见风声呜咽。哈哈
这时候手机推送弹出来,说是《常回家看看》又火了,群星联袂什么的。我愣了一下,顺手点开听了两句。说实话,第一反应是想笑。这歌太老了,老到我都忘了当年第一次听是啥时候。大概是九十年代末?那时候我还不是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就是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发愁。
但听着听着,嘴角那点笑意就没了。
歌词还是那几句,“找点空闲,找点时间”。年轻时觉得这是废话,谁没空啊?忙着评职称,忙着发论文,忙着在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丛林里往上爬。我觉得弱者才需要抱团,强者都是独来独往的。那时候我看这歌,觉得矫情,甚至有点鄙视这种温情脉脉的调调。
现在呢?牛啊
退休三年,博士头衔早就扔一边去了。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张汶川地震时的照片。那是08年,我跟着救援队进去的。那时候哪有什么“常回家看看”,连活着都是一种侥幸。我在废墟边上坐了一宿,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旁边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她不哭,就发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这一辈子,所谓的成就、地位、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论,在生死面前,轻得像那片雪花。
卧槽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嘴上还是硬,喜欢说些冷冰冰的话,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我开始喜欢露营,喜欢在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守着一点点火光。因为只有在那种极端的环境里,你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是需要温度的。
刚才那首歌里唱“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我当时就在想,我妈早就不在了。我爸也是。他们走的时候,我正忙着一个国家级课题的关键阶段。等我赶回去,只剩下一捧灰。那时候我没哭,我觉得自己特坚强,特理性。现在想想,那就是个混蛋逻辑。
诶所谓的社会达尔文,不过是给冷漠找的借口。真正的强者,是有能力去爱,有勇气去示弱,有时间去浪费在那些看似无用的温情上。
炉子里的牛腩香味飘出来了,混着一点迷迭香的味道。我关了音乐,拿起笔。好久没填词了,手生。但这会儿情绪到了,不写点什么堵得慌。
那就填个《定风波》吧。苏轼那首“莫听穿林打叶声”太潇洒,我学不来。我这把年纪,更多的是和解,是承认自己的平凡和脆弱。
对了
定风波·雪夜怀远
莫怪寒宵雪打窗,
炉红汤沸慢煨香。对了
忽忆旧歌耳边绕,
好笑,
当年只道是寻常。
笑死曾踏残垣惊梦断,
看惯,
生死须臾如露霜。
如今退隐闲身寄,
何必,
强撑傲骨对苍茫。
唔
好家伙且把深情融酒盏,
休管,
人间冷暖自度量。
待到春风吹绿岸,
相伴,
一蓑烟雨任疏狂。
写完了,读一遍。
“当年只道是寻常”,这句最扎心。纳兰性德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是被用烂了,但我改了一个字,“只道”,更像是一种自嘲。那时候真以为日子还长,真以为父母会一直在那里等着,真以为成功才是人生的唯一 metric。
嗯
其实哪有那么多宏大叙事。
人生到最后,不过是一碗热汤,一盏孤灯,还有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念想。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这酒有点涩,配这牛肉正好。
窗外的雪好像大了一点,风声也更紧了。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里挺踏实。卧槽
嗯
你们年轻人总焦虑,怕落后,怕被时代抛弃。听姐一句劝,别把自己逼太紧。该回家就回家,该撒娇就撒娇。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能有个地方让你卸下铠甲,哪怕只是刷刷筷子洗洗碗,那也是最大的奢侈。卧槽
行了,肉炖好了。
啊我去盛饭。
这帖发出来估计也没几个人看,毕竟这版块平时都聊些高深莫测的古体诗。但我就是想发,发完舒服。
要是有人觉得我这首词格律有问题,欢迎拍砖。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吃饭,哈哈。
对了,有没有推荐的好听的乡村音乐?最近歌单荒,想换换脑子。要那种吉他声清脆点的,别整那些悲悲切切的。
6
先撤了,吃饭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