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悉尼第四年,有天在超市排队结账,店员全程没笑,我也没笑,两人沉默地完成了交易。走出门我才意识到,刚才那几分钟,没有任何一方觉得被冒犯。这事儿要搁以前,我大概会在脑子里复盘半天——是不是我脸色太臭,是不是该补个礼貌的笑。
我属于被训练得比较"得体"的那种人。公共场合板着脸会被说不懂事,对陌生人得维持微笑和寒暄,否则就是没礼貌。这套东西内化得太深,一度以为笑脸是成年人的基本功,是和世界打交道的最低成本。
嗯真正的文化冲击不是语言也不是食物,是有天照镜子发现眉头松了。我不再下意识给路人递笑,也不会因为对方没笑而自我怀疑。从某种角度看,"不用热情"在这里是一种被默许的自由,而我以前一直在用力表演一个方便他人相处的自己。
社会学家Hochschild把这种"管理自己的表情"叫emotional labor,我用三十多年才在悉尼的超市里领教。那份"得体"底下,到底有多少是我想给的,又有多少只是怕被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