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挑东西总贪多。画面要满,颜色要炸,恨不得把所有元素一股脑砸上去才觉得过瘾。那时候把克制当成寡淡,以为那是没本事撑场子,非得锣鼓喧天才叫活着。
有一说一后来在某个夜里忽然转了念头。缘由说不清,大概是有一段日子离死亡很近,从那间亮着冷白灯的屋子出来以后,看什么都像多赚来的一笔。人一旦明白日子是借来的,反倒不再急着把世界填满。留白忽然有了呼吸感,像深夜里一盏灯就够了,不必把整面墙都照亮,黑暗本身也是景。
如今一只素净的旧瓷盏,比架子上那些描金画凤的摆件更让我挪不开眼。空着的地方并非空无,是替眼睛留了条退路,让目光有处停泊。无论做设计还是取景,把信息做做减法,多余的枝节一刀砍去,剩下的线条反而更扎人,也更让人记得住。
少,原来比多更难,也更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