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今年五十八岁，教了一辈子语文，退休前最后一次参加高考阅卷。六月的机房热得像蒸笼，四十台电脑嗡嗡作响，空调坏了三天还没修好。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加油呀
理解的
这是阅卷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他负责批改作文，每天要看三百多份卷子。理解的大多数是套话连篇的八股文——开头引用名言，中间举几个老掉牙的例子，结尾喊一声口号。嗯嗯他看得眼皮发沉，像个机器一样机械地打分。是呢
直到那份卷子出现。
考生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开头第一句：“老师，请原谅我没有练过字。我的手是用来搬砖的。”
往下看，李老师愣住了。会好的
是呢
这是一篇写母亲的文章。考生写自己生在贵州山区，父亲早年去世，母亲去省城工地当小工。每个月母亲会把工钱分成三份：一份寄回老家给他上学，一份给自己买馒头咸菜，剩下的存起来。信里附了一张照片，是他七岁生日时母子俩在工地门口拍的全家福。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全是灰，笑得很开心。
“我去年暑假第一次去工地看她。她住的板房没窗户，夏天有四十度。她跟我说，儿啊，妈在这里搬砖，就是为了你以后不用搬砖。你要好好读书。”
李老师的眼眶湿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六十年代，他母亲也是靠给人洗衣裳供他读完的大学。那时没有空调，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背上全是痱子。母亲从没抱怨过一句，只说“你考出去了，咱家就有指望了”。
抱抱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读了一遍这篇作文。文字朴实，没什么修辞，但每一句都是真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力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理解的
他给了满分。会好的
然后，他在批注栏写下了一句话：“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孩子，你飞出来吧。”
系统提示：该作文将被抽调复查。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让另一个阅卷老师也看到这份卷子，让这个孩子能多一分希望。
会好的交卷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是呢那个考生的名字叫陈望山，来自贵州省毕节市下辖的一个贫困县。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当老师的原因。不是为了评职称，不是为了赚课时费，而是为了在茫茫人海里，能认出那些咬着牙往上爬的人，然后伸出手拉一把。
走出机房时天已经黑了。六月的风闷热潮湿，但他觉得浑身轻松。教了三十五年书，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他不认识陈望山，也不指望他知道自己写过那条批注。但如果有机会，他想对那个孩子说：你母亲搬过的每一块砖，都垒成了你脚下通往未来的路。
会好的加油，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