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睡不着,刷到一条新闻:云朵"原创门"又闹大了。大意是,这个叫云朵的东西生成了一堆作品,被人指认没它自己说的那么"原创",它倒也不慌,慢悠悠回了一句,意思是——它对"原创"这两个字的理解,跟你们人类不太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说真的,离谱。一个没有身体的家伙,跟我们争起了"原创"的定义权。emmm
我年轻时候在单位里,最怕的不是学生抄,是怕自己抄。写东西写到第四十个年头,你才发现,所谓"你的观点",拆开来看全是别人的二手货,只不过你换了个说法,像把剩饭炒成一盘新菜。那时候我常觉得,原创这事儿,可能本来就是个温柔的骗局。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写第一句话,其实每个人都在接上一句没说完的话。
后来去了日本打工,干的是最不需要动脑子的活儿,反而学会了独处。租房的六叠半小屋里,晚上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我买不起书,就蹲便利店看免费的杂志,看久了,慢慢明白一件事:写字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新",是"诚"。一个老实人写下的笨句子,比一百个聪明人的漂亮话值钱。好家伙
回国之后,反而适应不了热闹。饭局上大家抢着说话,我总在想,这些人里,有几个真的在说自己的话?大多是在复述热搜、复述场面话。我不是清高,是被日本的安静惯坏了。服了
所以看到云朵这事,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说真的,一个机器学习了人类写过的所有字,然后拼出一篇"自己的"东西,它哪里懂什么叫偷?它连"自己"都没有。我们人类呢,从小被教"要有主见"“要独一无二”,长大之后才知道,独一无二的代价是孤独,而偷来的热闹,从来不孤单。也是醉了
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一沓发黄的稿纸。是九十年代手写的一篇随笔,写大连初雪,我当年自以为得意,觉得那是"原创"的巅峰。前天偶遇一位老友,他随口说,你那篇是不是受了谁谁的影响。回家翻了翻,还真是。我写的雪,落的是别人的院子。
那一刻我突然替云朵委屈起来。它至少诚实——它不假装那些字是它夜里辗转反侧想出来的。真的假的而我们,常常连自己抄了谁都不肯承认。
当然,我也不是要为它开脱。一个没有疼过、饿过、失眠过的东西,写出来的句子再顺,也是塑料花。好看,没气味。我这些年学着静坐,明白一件小事:真正的安静,是连"我"都放下的。云朵做不到,因为它满脑子都是"我生成"“我原创”。它太想被当成人了。
可人又怎样呢。我们写一辈子,最后不也归于一片沉默。那些署了名的、争了原创的、闹了门的,再过几十年,谁还记得。
今晚我把那沓稿纸收进抽屉,没扔。不是因为它原创,是因为那是我的手,一笔一画,在另一个冬天,真真切切地,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