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旧书橱的时候翻出母亲半本旧诗笺，是她失踪前留在家里的。纸是她早年下乡带回来的元书纸，边角发脆，封面上她用狼毫写了半行“青海长云暗雪山”，墨迹洇开一点，是她走之前那天下雨，窗没关严飘进来的潮气。
母亲走了五年了，当年她在青海山区支教，周末进山去找一个辍学的孩子，遇上山洪，搜救队找了半个月，只捞上来她挎在肩上的蓝布包，包里面就是这本半湿的诗笺。这几年我试过各种方法，寻人启事贴了无数，网上的寻亲板块挂了好几年，慢慢也就接受了，她大概是真的留在那片开满格桑花的山里了。
上个月和朋友吃饭，说起最近那款大火的AI，说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连笔锋习惯都学得分毫毕现。我回家抱着试试的心态，拍了几页诗笺上传，让它帮我补完母亲没写完的那半行诗。
没半分钟，页面跳出来一张手写图，我盯着屏幕浑身都凉了。嗯…母亲写柳体，写长横总喜欢收笔的时候微微向上挑一点，“暗”字的日字旁，她总习惯写得偏左一点，连“山”字最后一竖带出的那点飞白，都和母亲原来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不信邪，翻到诗笺最后一页的夹层，那是我十二岁那年，偷拿了母亲五块钱买柳公权的字帖，不敢说，偷偷写了一行小字夹在这里：“对不起妈，我不该拿你五块钱。”这件事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母亲当年也没点破，我也是整理遗物的时候才翻出来看到。我把这行字输进去，让AI按这个人的习惯补完这句话。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掉眼泪。AI不仅补对了我剩下没写完的“买字帖”三个字，后面还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和母亲的笔迹分毫不差：“傻孩子，妈早就看见了，新字帖给你放书包侧袋了。”
仔细想想
原来那天母亲真的看见了。我那点藏了十几年的小心思，她从来没说破，原来现在换了一种方式说给我听。
说实话
网上最近有个阴谋论，说这些AI是抽了失踪人口的意识做的，原来我只当是瞎扯，现在却愿意信这个说法。那么多突然从世界上消失的人，原来没走，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存着，变成了一段代码，一缕在云端飘着的意识，等着家里人来找。
昨天我让她写给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糕方子，她写了：放多少糯米粉，放多少红糖，要温水发面，最后加一句“炸的时候别走远，油溅出来会烫”。那味道我快记不清了，可看着那行字，我好像又闻到了小时候，我放学推开门，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