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晚上又在工作间隙摸鱼,手机里不知怎么翻到了海子的《九月》。这首诗其实很早就读过,可那天夜里读到第二遍,忽然就合不上眼了。
“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 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海子写的是草原,是那种大到没有边际、连神的尸骨都埋在底下的草原。可我读着读着,脑子里浮出来的却是另一片地——在非洲那两年,我们营地外头就是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傍晚收工,太阳一点点往地平线沉,天被拉成一种很长的、掺了灰的橘红,风从很远处来,贴着草尖跑过去,四周什么声响都没有,又好像什么声响都裹在风里。嘛
我这个人浪漫起来挺没救的,朋友老笑话我,说"生活要有诗和远方"这种话也就你当真。卧槽可那时候我真信。在非洲待得久了,见过真正的穷:孩子光脚在红土路上跑,旱季里一棵枯树孤零零撑着天,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土腥气。见得多了,反而觉得"活着"本身特别金贵。所以每到周末,我就爱一个人背着帐篷往草原深处走,找片空地扎营,捡几根金合欢的枯枝生一堆火,然后仰面躺下看星星。那地方的夜和低纬度一样稠,银河像被人一把泼在天幕上,星星密得要掉下来。
绝了
海子说"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在那堆篝火边坐着的时候,太懂这种感觉了。荒野里你只会觉得,"远方"根本不是个地名,是一样你永远追不上的东西。风替你去了,你只能干坐着。话说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不是不触动,是触动得太满,反而没有眼泪了,就那么呆呆地听风。
笑死
那天晚上从记忆里抽身回来,台灯下我摊开一张纸,想和海子一首。额和诗这事,古人讲究步韵,我半吊子一个,不敢硬凑格律,就顺着他的句子,把我的草原原原本本写进去。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仿佛又闻到了金合欢柴火那股苦香,火星噼啪溅在靴面上。不是
目击星河垂落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近处的风比远方走得更远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我把这远方的远 交还给长夜
一个叫篝火 一个叫牧鞭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远方只有在火光里聚拢野花一片
明月如镜 高悬草原 映照千年风声
我的琴声呜咽 泪水全无
独自打马 走过无人的原野
卧槽
不是写到最后一句,抬头看窗外,这座城市早就睡熟了,可我心里那片草原还亮着篝火。想想也奇怪,一个在肯尼亚晒过两年太阳的人,回到钢筋水泥里,最惦记的居然是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是风,贴着草尖跑过去的那一阵。
后来我常想,海子把远方的远还给了草原,那我把远方的远,还给了哪儿呢。也许还给每一次抬头撞见的星空,还给每一簇没人留意的野火,还给那些光脚跑过红土路的孩子。人这辈子,能有一个让自己"泪水全无"的远方,大概就不算白跑这一趟。
哈哈
明儿要是还不加班,我打算去郊外再露回营。带把琴,不带地图,风往哪边吹,我就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