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我陷在华人留学生的小圈子里,像一尾停在浅滩的鱼,饭局永远是那几张脸,话题翻来覆去还是家乡的雨。直到有天在社区食物银行门口站住了脚,硬着头皮推门进去,说是做义工,其实更像被自己逼着跳了一次海。
起初外语磕磕巴巴,给本地老人递面包、替无家可归的人装袋,每句话都得在喉咙里转三圈才敢出口。半年下来,比在语言班坐两年都管用。舌头松了,眼睛也跟着亮——我第一次真正看见本地社会的褶皱:有人西装笔挺来领救济,也有人把多领的罐头悄悄塞回架子上。这些事课本不会教。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被人塞进仓库搬物资、蹲在地上帮人填表时,慢慢化掉了。免费劳力换个从容,跟陌生人平静相处,原来比拿张文凭更难,也更值钱。
近来看报道,说这两年青年去做社区志愿者的风气又起来了,心里倒替他们高兴。脱圈哪有那么难,不过是把门推开,让自己先成为那个需要被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