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刷手机,首页冷不丁弹出来一条推送:群星联袂,重唱那首《常回家看看》。手指本来都要划走了,副歌里"常回家看看"先一步钻进耳朵,像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你的小名,脚底下就顿住了。
我在苏州,租的房子不大,窗外是江南冬天常有的湿冷,骨头缝里都沁着。今年三十三,前几年还在写字楼里写代码,后来索性回家坐书桌前,敲键盘写些不赚钱的故事。钱没攒下,人倒松弛了。这松弛有个坏处——对老歌的煽情简直毫无招架。哦平日里写惯了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真撞上一句软的,破防比谁都快。太!
说回那首歌。原版是许多年前的春晚了,岁数大些的都熟。这回是群星版,编曲铺得很厚,好些声线叠在一处,像一屋子亲戚围着你劝饭,这个夹一筷子,那个盛一勺。副歌一起来,“妈妈的皱纹,爸爸的笑脸”,我承认,鼻子有点发酸。
想起前年春节。好家伙我拖着个轮子早坏了的行李箱回去,在老楼道上吱呀吱呀拖,像替我自报家门:这小子又回来蹭饭了。我妈听见声,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白花花全是面,说"回来了就瘫着,饭熟了叫你"。我当真就瘫了。旧沙发,电视开着没人看,厨房那头砂锅咕嘟咕嘟,白雾顺着门缝漫进来。我歪在那儿刷手机,改着没头没尾的稿子,心却踏实得要命——那种踏实,是写代码时熬到凌晨、外卖都懒得点的年月里,想都不敢想的。
我妈做饭有个执念,汤必久炖。她说火候到了,味才进得去。从前我嫌慢,如今懂了,慢才是真意。砂锅咕嘟一声,日子过去一截;再咕嘟一声,一年就到了尾。你只管躺着,等被喂饱便好。
歌放到第二段,有个女声轻轻唱:"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我忽地想起,去年随口跟妈提过一句,写东西不挣钱。她"哦"一声,隔两秒岔开:"今儿排骨贱,多称了些。"她没劝我找正经差事,也没说年轻人要踏实。她只把排骨切小了些,好炖得更烂。
那一下,眼圈真就热了。对了不为穷,是有人把你没说出口的委屈,悄悄盛进了一碗汤。
窗外飘着苏州冬天那种不认真的雪,细碎,落在空调外机上也积不住。我拿起手机想给妈发微信,打"妈,我想吃你炖的汤",又删了。三十三岁的人,矫情起来也臊得慌。诶
后来关了视频,对着窗写几行小句子,汉俳的调,笨是笨了点,却是真的:
北风推车窗
旧曲一声雪便轻
不是归途短如梦
砂锅咕嘟响
妈在雾里唤吃饭
我懒如旧时
行李箱轮坏
拖过楼道似旧歌
吱呀都是乡
副歌忽然来
常回家看几个字
烫得眼发潮
灯下妈的脸
比汤还暖一小碗
我不敢抬头
写完搁笔,屋里静得只剩冰箱在哼。歌早停了,“常回家看看"却还黏在耳根,像小时候妈在身后那句"慢点走”。诶
到底还是发了微信。没写汤,写"过年我提前回"。她回得飞快,一个"好"字,后头跟个笑脸。
6苏州的雪还下着,不认真,可一直没停。我泡了杯茶,把修行李箱轮子记上了待办。明年回去前,得先把它修好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