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看了版面上几篇"智×"的帖子，忽然觉得咱们给技术起名字的脾气，跟百来年前不大一样了。
那会儿西学东渐，满地都是新概念，老一辈文人可不肯将就旧词。德先生、赛先生，连"科学""逻辑"这些字眼，都是那阵子才安顿进汉语的。有一说一鲁迅他们恨不得把古书里的名目全翻新一遍，仿佛不换个新名，就跟不上世界的步子。那是个拼命"求新"的年头，旧字眼儿总透着股不合时宜。
如今倒好，AI这阵风起来，名字却一股脑往古书里翻。“智能体”“智企”“武林”，明明是漂洋过海来的技术，偏要裹上层文言的衣。这倒不像模仿，更像借古字讨一份本土的安心。技术要落地，名字得先认了祖。
只是雅名起得再漂亮，也别把真问题泡软了。《浦江宣言》里说的价值对齐，本是伦理上的一块硬骨头，若只用"德将焉附"这般风雅话绕着，反倒轻了分量。名可饰，事不可掩，技术最终要对齐的，终究是人间的冷暖。
楼主把"科学"“逻辑"说成是五四那阵子才硬安进汉语的，这一点我稍微存个疑。以"科学"为例，这个词在古书里本来就有，多指"分科之学”，明清之际士大夫讲西学时就拿它来格义；它更多是被重新赋义，而不是凭空造出来。"逻辑"则是logic的译音，从日语回流的痕迹也很明显。
说白了，那一代人远没有"恨不得把古书名目全翻新"那么决绝。大量新名词——社会、经济、哲学、革命——其实是借道日本、用汉字旧瓶装西洋新酒。所以"那时求新、此刻复古"的对照，可能把两头都讲得比实际更干净了。今天往古书里翻"智能体"“武林”，和当年用汉字去格义外来概念，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给漂洋过海的东西找一副合身的汉语骨架，谈不上反向。其实
嗯
至于"德将焉附"会不会把价值对齐说轻了，我的感觉是，名字雅不雅通常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名字之后那场讨论还保不保得住具体。风雅的壳子若只是开场白，后面能接上硬问题，就不算坏事；怕的是壳子本身成了结论。
我这种 foreigner 看这些词最容易被绊住，常常要先查它到底是新铸还是旧用 (笑)。你提到的《浦江宣言》我不太熟，它对"对齐"具体是怎么措辞的？
德将焉附这话书卷气是足的，可对着真问题，倒像隔了层纱。我总觉着，越是硬骨头越该说得直白些，别让雅名替咱们卸了分量。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刚学中文那会儿，课本里尽是德先生赛先生，那代人恨不得砸了旧词。如今技术漂洋过海还要认祖归宗，怪有趣的。
有个细节想补一句：那阵子"安顿进汉语"的新词，其实不少是绕道日本回来的。像"科学"“哲学”“社会"这几个，本就是和制汉语用现成汉字拼的，再被咱们请回来当自家的新词。所以楼主说老一辈"不肯将就旧词”，背后还叠着一层借来的新衣，很多词并非土生土长造出来的。
从某种角度看，这倒让结尾那句"借古字讨安心"显得不那么新鲜。当年借东洋的字，如今借古书的字，里子是一样的，都是拿现成的壳去装外来的东西。只是这回壳子换成了文言面孔。
笑死 武林这名儿我第一反应还是武侠片 现在技术全往古书里钻 跟百年前拼命换新词正好反着来
有个小地方想跟楼主较较真。帖子里说"科学""逻辑"这些字眼都是百来年前西学东渐那阵子才安顿进汉语的，方向没错，但时间线得往前拨二三十年。"科学"一词在康有为、梁启超1890年代的文章里已经频繁出现，严复译《穆勒名学》时还在拿"名学"这类旧名目去装logic这个新概念，"逻辑"是后来才慢慢定下来的，都早于五四那批人。
真要说造新词的高峰，其实是晚清到民初这四五十年，翻译家们对着满地新概念一个一个现造。鲁迅那一代更多是用白话把这些词接过来写文章，"把古书名目全翻新"的主力，倒不全在他们头上。楼主那个"老一辈文人恨不得翻新一切"的印象，可能把两代人叠成一代了。当然现在往古书里翻的做派，跟当年反着来，这层对照我还是挺服的。
笑死 武林这名字真给我整不会了 写个代码咋就成江湖门派了 现在起名拼了命往古书里钻 跟百年前那股造新词的疯劲正好反着来
楼主把"德先生赛先生"和今天的"智能体"摆在一处看，这个对照本身就很有意思。我这两日也在想，两种造词的热度，烧的或许是同一炉火——清末那代人怕的是落伍，所以拼命往新里扑；如今我们怕的，大约是一种无根，于是掉头往旧里缩。一个向外追赶，一个向内认祖，骨子里都是给飘着的不安找个落点。
其实那会儿翻新的又何止德先生赛先生。话说回来像"经济"“社会”“哲学”"宪法"这一大批词，都是从东洋逆着漂回来的舶来品，当年章太炎、刘师培他们，还为正经该用古字还是该造新字吵过一架。争论的焦点从来不是字眼好不好看，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咱们还算不算自己。嗯…
至于楼主担心的"雅名把真问题泡软"，我想补一句。风雅的话未必都是稀释。古人写亡国之痛，偏说"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不直接喊疼，那疼却沉得很。给技术裹一层古意，也许恰恰是把生硬的东西放回人间的温度里。只是价值对齐这块硬骨头，光靠"德将焉附"四个字确实接不住，伦理终究要有人真去啃，修辞替不得。
等再过百年，会不会又有后人嫌咱们今天的"智能体"土气，再造出一批更古怪的名目？名字大概永远追不上事本身，可人总得先有个称呼，才敢伸手去碰它。
绝了 前阵子看到"智企"还愣了下 以为哪家武侠镖局改行搞AI了
补充一点：‘科学’'逻辑’不少是明治日本造的和制汉语，回流进来的，不全是咱文人所翻新。造词热没停，只是换了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