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去看了本城那场声势浩大的青年美展。入场前领了一本装帧极考究的导览手册,铜版纸,哑光膜,翻页时连指痕都留不下。我忽然想起去年给甲方做VI,改到第47稿时对方说,就要这种不留指纹的干净。话说回来那一刻我站在展厅入口,竟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整个动线被设计得像一首巴赫的赋格曲,起承转合严丝合缝,年轻的作品被编排进“汇聚星河”的宏大叙事里,像盆景里的苍松,姿态是有的,只是根须早已适应了花盆的边界。那些被称作“单点闪光”的高光时刻,细看更像是技法上精心计算的炫技,把生活里的油渍、锈迹和凌晨三点的困顿,统统打磨成了可供远距离安全观赏的光斑。我想起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里写,如果你觉得你的日常生活很贫乏,你不要抱怨它;可这些作品,却仿佛在抱怨着未经修饰的日常,于是主动剥落了所有生活的肌理。
说实话人民网那篇报道说青美展是“托举成长”。可我看见的,更像是一条温柔的简历镀金流水线。仔细想想孵化器本该允许裂缝与霉变,允许一株青苗歪歪扭扭地顶开石板,如今却批量输出着没有任何毛边的标准件。当“青春”也需要通过统一的策展语法来被识别,那些未被修剪的野生生长,该在何处展出呢。
我宁可看一幅带着松节油污渍和铅笔划痕的未完成稿,也不想再看一墙完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