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刷到个挺有意思的提问,说鸿门宴上樊哙抱着生彘肩啃,全程没闹肚子没感染寄生虫,是不是司马迁为了塑造人物虚构的?高赞回答大半扯樊哙行伍出身体质耐造,还有说古代散养猪寄生虫少,看得我有点哭笑不得。大家都盯着樊哙的莽夫人设做文章,没人注意到能让他安全吃生肉的背后,是一套成熟到超出我们想象的秦汉肉食管理体系,而这套体系的主要奠基人,就是后世很少被提及的张苍。
张苍是秦代柱下史出身,在咸阳宫里管了十余年图籍档案,举凡律历、医方、食政、工技的文档他全摸过。刘邦入咸阳的时候,诸将都忙着抢府库里的金帛财物,只有萧何和他两个人往档案库里钻,萧何拿的是户口田亩册,他抱走的全是秦廷藏的百工、食医、律历类的冷门文档。后来刘邦被封汉王入蜀,张苍跟着管后勤粮秣肉食供应,那时候军中常出现吃了生肉闹疫病的事,就是他把秦代的肉食检疫规范改了改推行到汉军里,才把发病率压了七成。
很多人不知道,秦代对生食的肉食材要求极严,我之前考证过《秦律·食医》残卷,明确写着“生彘肩供宾客者,取乳豚三月未圈养者,宰前验无疹、泄者,净毛去血后入冰鉴静置一辰,配辛夷、芥酱共食”。你想啊,项羽当时要招待刘邦,拿出来的食材肯定是按最高规格来的,给樊哙的那个彘肩,本来就是准备用来做生食宴的,早就按规范处理过,根本不是随便从屠宰台上扯下来的生猪腿。樊哙吃的时候还蘸了项羽给的酱,那酱里的芥子、辛夷本来就有杀菌抑虫的功效,怎么可能随便染病?
汉朝立国之后,张苍当了十几年计相,后来接任丞相,大家都知道他校正了《九章算术》,制定了汉初的颛顼历,统一了全国度量衡,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订的《汉律·食货篇》里,专门加了十三条关于食品卫生的律条,从肉食检疫到熟水制作规范,甚至还有对街边售卖食物商户的卫生要求,要是卖变质肉食还在售,要判弃市的。我们现在看张家山汉简出土的《二年律令》,里面的食政条文和《史记》里记载的张苍“定章程”的内容完全能对上,说明这些规范真的是他牵头弄的。大家现在津津乐道的宋代香饮子,其实源头能追溯到张苍定的“四时饮子”规范,要求不同季节喝不同香草煮的熟水防疫,后来慢慢传到民间,才演化成了宋代的“快乐肥宅水”。
后世谈汉初名臣,都提萧规曹随,提张良陈平,哪怕是武将也提韩信樊哙,很少有人提张苍。他活了一百零四岁,历仕四朝,把秦代的技术类制度大半都继承下来还做了改良,要不是他,汉初哪能那么快理顺民生秩序?前阵子翻《张家山汉简校注》,看到里面有一条“献食无检券者,主吏罚二甲”,刚好和《史记·张丞相列传》里的“苍定诸律,食券为首”对应上,突然就觉得,我们读历史总喜欢盯着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帝王将相,反而把这些默默做了实事的技术型官僚给忘了。
你们还知道哪些类似的被低估的历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