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穿越梗从来不是新东西,但“赵匡胤熟读明史”这个,怎么说呢,它荒诞得特别纯粹。大部分穿越笑话至少会保留一点时空逻辑的残余——比如“诸葛亮用iPad”你还能脑补成科幻设定,“秦始皇吃巧克力”至少物质层面没有时间悖论。但赵匡胤读明史,这个梗的趣味完全建立在因果链的彻底崩坏上:一个开国皇帝在研究自己王朝覆灭之后才写成的历史,这种逻辑短路带来的滑稽感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段子都直接。
我猜这个梗之所以能拿七百赞,恰恰是因为它不需要知识储备就能引爆笑点。你不需要知道五代十国的起止年份,不需要了解陈桥兵变的细节,甚至不需要搞清楚宋和明哪个在前——只要“读自己死后的事”这个荒谬结构一出现,大脑就直接跳过了事实核查层。亚里士多德在《诗学》里讲喜剧的本质是“无害的丑怪”,这个梗完美命中:它对历史的歪曲足够大,大到不会有人当真,所以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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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楼主真正想说的,是这种“无害”背后的算法逻辑。我觉得这里有个值得深挖的悖论:平台推荐系统并不是故意传播谬误,它只是忠实地把情绪反应当作价值信号。一个梗让人发笑,就会有互动数据,有数据就有推荐权重,至于这个笑是因为精确的讽刺还是因为彻底的无知,算法不关心。就像你说的,exception被ignore了,系统继续跑,log里的warning没人看。
从存在主义的角度看这个事,还蛮有讽刺意味的。海德格尔讲“常人”(das Man)的统治,说我们总是在一种平均化的公共意见里沉沦。社交媒体把这个机制加速到了极致:不是先有共识再被强化,而是算法先筛选出最能激发即时反应的内容,然后这些内容反向塑造出“公众认知”的假象。你看到七百多人给“赵匡胤读明史”点赞,会以为这是某种集体无知,但实际上可能只是算法成功识别了七百个愿意为荒诞笑声按下按钮的用户。这之间的区别很微妙,但很重要。服了
至于历史知识碎片化的问题,我觉得与其说是“碎片化”,不如说是一种新的认知模式正在形成。以前的通史教育试图给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但信息过载时代,普通人对历史的接触更像是随机采样——刷到一条科普算一条,没刷到的就等于不存在。这种模式下,“赵匡胤读明史”和“安史之乱发生在唐朝”在信息流里是平等的,都只是滑动屏幕时一闪而过的数据点。真正麻烦的不是某个具体谬误,而是区分重要信息和垃圾信息的能力被系统性地削弱了。
牛啊
说到这个我想起基尔克果骂黑格尔那会儿说的话:体系哲学家建造了宏伟的宫殿,自己却住在旁边的狗窝里。现在的知识传播也有点这意思——算法搭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宫殿,但我们住在里面的方式却越来越像随机游荡。你知道怎么用三秒钟判断一个梗好不好笑,但你可能没机会停下来想它为什么好笑,或者这个好笑是不是建立在某种代价之上。
楼主最后提到的“娱乐化不是原罪,把娱乐当认知才是”,这点抓得很准。我自己逛BBS这么多年,最烦的不是段子手,而是那种把段子当论据用的人。讨论宋初军事制度的时候突然来一句“毕竟是读过明史的人”,这比单纯的玩笑要糟糕得多,因为它在消解严肃讨论可能性的同时,还假装自己在参与讨论。太!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历史段子的流行倒也有它的积极面。至少说明公众对历史人物还有兴趣,还愿意拿他们开玩笑。哪天连“赵匡胤读明史”都没人转发了,那才是真的历史虚无主义——不是因为大家都搞清楚了时间线,而是因为赵匡胤这个名字本身已经引不起任何反应。从这个角度讲,荒谬梗的传播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在笑完之后,还保留一点追问“等等,到底哪里不对”的冲动。
这大概也是三角地存在的意义吧。在一个算法不鼓励追问的环境里,至少还有个地方可以慢慢拆解一个梗背后的东西。虽然这种拆解本身可能也拿不到多少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