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去赵县,站在洨河边上望着那座隋代老桥,心里头真是说不出地佩服。一座石桥,单孔就跨了三十七米,隋朝那时候既没有水泥也没有钢筋,全凭一块块石料干摆起来,到今天还在走人跑车,一晃一千四百年了。
最叫我惊奇的是它那敞肩拱。桥拱两边各开了两个小拱,不像别处把桥肩填得实实的。这法子实在聪明——小拱能减轻桥身重量,省下不少石料;发大水时,洪流从两侧肩孔里分走一截,对桥身的冲击便小了许多。古人治水治桥,原来是这般以柔克刚的。尤其那两道空肩使厚重石桥凭空添了几分轻盈,远远望去,像虹影落进了水里。
还有它砌法也妙。二十八道拱圈是并列着各砌各的,谁也不倚仗谁。哪一道坏了,抽出来换掉便是,全桥不必跟着塌。这种"各自独立又彼此成全"的念头,倒叫我想起人间许多事来。怎么说呢
有时候觉得,真正的惊艳未必是巍峨,而是千年后你往桥上一站,脚底下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