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采青到半山腰,收音机搁竹筐里滋啦响,忽听见珠江边诗会直播——阿拉伯诗人念《月光在珠江拐了个弯》,翻译腔带点潮汕口音,我手一抖,两片嫩芽掉进茶篓缝里。笑死,这算不算跨国级的“漏采”?
顺手泡了壶岩茶,水沸声咕嘟咕嘟,盖碗沿沁出细汗,像小时候偷听阿公听评书时,茶几上那圈水渍。广播里女声念:“我从大马士革带来一粒沙,它说它见过长安西市的驼铃……”我正剥蒜(今早包饺子),一听这句,蒜皮啪地弹到灶台瓷砖上,滚了三圈停住——绝了,这不比《发如雪》里“铜镜映出谁的侧脸”更活?一个“拐弯”,把珠江写成有膝关节的河。
哈哈哈
想起前年在榕城茶市,遇见个戴圆框眼镜的阿联酋留学生,蹲着摸我摊上铁观音条索,说“这卷曲像我们书法里的‘飞白’”。我递他一杯热的,他喝完叹气:“你们的‘寒塘渡鹤影’,我们译成‘一只鹤用影子划开冷水面’,可鹤不会划水啊。”我愣住,后来煮面时还在想——那要不改成“影子自己游过去”?
今早填词,就用鹧鸪天。不写风花雪月,写茶山、广播、漏采的芽、弹跳的蒜皮、还有那句“拐弯”的珠江。格律按晏几道体,上片写实,下片跑神:
鹧鸪天·茶山听粤语诗会广播
雾脚缠松未肯收,茶筐斜倚鹧鸪啾。
收音机里潮音起,大马士革一粒秋。
沙有骨,月无钩,珠江拐处浪回头。
忽闻阿语吟“归去”,我正揉面手沾油。
(过片)
云压顶,火初柔,铁锅烫得筷尖愁。
半生未解平仄病,却懂沙粒认得旧乡流。
末句原想写“沙粒记得故乡路”,改三遍,定稿“认得旧乡流”——“认得”比“记得”笨拙,“流”字押尤韵,又暗合珠江潮汐。写完抄在茶包背面,被露水洇开“流”字右半边,倒像水纹托着个“㐬”字,莫名喜感…
对了,刚才晾茶青时,隔壁阿婆喊我帮她调收音机,“怎么老跳出阿拉伯话?我要听陈小汉!”我笑着拧旋钮,滋啦一声——又切回诗会现场,正播中方诗人接诵:“而我的乡愁,是半块没蒸熟的虾饺…”
哈…
(茶汤凉了,面也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