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熄了之后,铁屑还烫着袖口
好家伙安全帽檐压低,遮住半张晒脱皮得脸
我蹲在脚手架阴影里掏烟,打火机咔哒三声才亮
风从黄河边卷来,带着沙粒和隔壁烧烤摊的孜然味
——忽然想起昨夜夜校老师念的“梧桐更兼细雨”
话说我笑出声,把半截烟按灭在生锈的工字钢上
雨没来,但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像李清照漏写的标点
填这首《鹧鸪天》,平仄按《钦定词谱》正体
上片写实:
“弧光灼破暮云稠,焊花溅作星斗浮。
安全带勒进肩胛骨,图纸卷边藏半首秋。”
真的假的
突然想到下片跑调:
“啤酒罐凉透,吉他弦松了两根
弹《花房姑娘》走调,却把晚风听成《雨霖铃》
——原来最狠的平仄,是甲方改图第三遍时
我咬着后槽牙,把“春风十里”默念成“钢筋十米””
末句收在晾衣绳上:
“忽见工棚外,晾着件蓝布衫
袖口补丁叠补丁,针脚歪斜,像我抄错的平仄”
真的假的
……
(烟头摁灭处,有只蚂蚁正扛着半粒芝麻往焊渣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