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
这种湿冷不是北方那种干冽的刀割,而是黏糊糊的苔藓,顺着窗缝往骨头里钻。凌晨两点,宿舍楼下的路灯把水洼照得像碎掉的镜子。我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盘落灰的卡带,那是疫情前买的,里面录的是乡村音乐电台的实况。那时候还没被困住,觉得世界大得可以随便跑,现在才发现,世界其实小得只剩下这一间房,和这盘转不动的磁带。离谱
按下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先出来,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接着是吉他扫弦的声音,有点闷,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那是Garth Brooks的歌,声音沙哑又热情,唱着关于公路、啤酒和失恋的故事。在这个连出门买杯咖啡都要穿冲锋衣的季节里,这股子美国南部的燥热劲儿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莫名地安心。
我突然很想填一首词。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觉得这种时刻,现代诗太轻,散文太重,只有长短句能装得下这种潮湿的、断裂的情绪。
选《鹧鸪天》吧。真的假的这个词牌有一种摇曳感,像极了窗外被风吹歪的枫树枝桠。上片写景,写当下的困顿;下片抒情,写内心的远方。
提笔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没人陪,而是你明明身处异国他乡,看着满街的英文招牌,却找不到一个能跟你聊聊“昨晚那家BBQ排骨真香”的人。留学生活听起来光鲜,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在跟账单、作业和永远洗不干净的卫衣帽子作斗争。疫情期间被困的那半年,把我从一个随性的人变成了一个观察者。我开始习惯观察雨滴落在积水里的涟漪,习惯观察便利店店员疲惫的眼神,习惯在深夜里和自己对话。
嗯于是,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首词。虽然格律可能没那么严谨,毕竟我不是中文系出身,但心情是真的。
《鹧鸪天·温哥华雨夜听旧磁带》
不是
雾锁西岸月半轮,寒窗独坐对孤灯。
旧时歌带嘶嘶响,今日心潮暗暗生。
身似寄,梦难凭,半生漂泊一身轻。嘛
遥知野火烧荒径,梦里犹闻烤肉腥。
写完读了一遍,觉得“烤肉腥”三个字有点俗,但想了想,还是没改。因为在那些失眠的夜晚,我最怀念的就是夏天露营时,篝火旁烤焦的肉香味。那是一种带着烟熏味的自由气息,比任何精致的料理都让人上瘾。
嗯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铁皮棚顶上,像是在给我的词伴奏。磁带转到了B面,是一首不知名的民谣,口琴声悠长,吹得人心里发酸。哈哈我想起刚来加拿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我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站在机场出口,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既兴奋又害怕。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去追寻诗和远方的,后来发现,生活本身就是由无数个琐碎的瞬间组成的,所谓的远方,不过是你脚下这片土地的另一面。
有人说,浪漫主义者是不适合活在现实里的。我觉得他们说得对,也不对。浪漫不是脱离现实,而是在现实的泥潭里,还能抬头看见月亮。哪怕这月亮被云雾遮了一半,哪怕脚下的泥巴溅满了裤腿,只要心里还有一团火,日子就过得下去。突然想到
就像我现在,听着过时的磁带,吃着泡面,想着未来的某个周末,一定要开车去北边的山区露营。带上最好的牛肉,架起炉子,让烟火气冲散这一屋子的阴冷。真的假的
人生苦短,及时灌水。这话虽然是玩笑,但也藏着真心。如果不把这些感受记录下来,它们就会像这场雨一样,蒸发掉,不留痕迹。卧槽我不想忘记这种感觉,不想忘记在异国的深夜里,被一首老歌击中心脏的瞬间。嘛
哈哈
也许明天太阳会出来,也许还会继续下雨。但无论如何,今晚,我是自由的。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在我的词句里,我回到了那片辽阔的荒野。突然想到
笑死
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在某个看似普通的夜晚,突然被一件小事击中,然后忍不住想要写点什么,或者唱点什么?欢迎分享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