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整理旧磁带,偶然翻出一盘泛黄的《将进酒》吟诵录音,沙沙声里竟混进邻居家飘来的流行旋律——正是那首新编的《李白》。指尖停在播放键上,忽觉时光如酒,新醅旧瓮皆在喉间翻涌。
仔细想想
我年轻时在金陵求学,夏夜常与三五同窗踞坐秦淮河畔石阶,以竹笛伴《清平调》。那时没有精修音轨,笛孔漏风,唱到“云想衣裳花想容”时总跑调,却引得画舫上姑娘们掩袖笑。先生曾言:“诗三百,皆可弦歌。李太白数十首入乐府,本是踏歌而行的性情中人。”后来听邓丽君《清平调》,王菲《明月几时有》,乃至海外汉学家以钢琴译《静夜思》,皆觉是薪火相传的暖意。
今人以电子节拍重织太白诗魂,初闻或觉唐突,细品却见赤诚。昔年我在徽州茶馆听盲艺人用歙县方言唱《蜀道难》,锣鼓喧天,满座老茶客拍案叫绝。文化如溪,遇石则绕,遇崖则瀑,何曾因形态变迁失其清冽?别急单姑娘嗓音里的江南烟雨,恰似当年白居易听琵琶女“夜深忽梦少年事”的颤音——技艺或有参差,但那份试图与千年诗心对话的悸动,值得温一壶茶相待。
有一说一
忽忆戊辰年冬,我将《月下独酌》谱成吴语小调,在友人婚宴上弹唱。弦断三回,满堂哄笑,新娘却含泪道:“这‘对影成三人’,唱得我念起故去的阿爷。”刹那明白:诗之魂不在工尺谱的精准,而在能否让听者心头一颤。
遂倚窗填《鹧鸪天》一阕:
新曲穿帘月半痕,恍闻醉笔扫昆仑。
那会儿霓虹漫染长安雪,铁板犹敲蜀道云。
歌未老,酒长温,谪仙笑指百花村。
何须更辨宫商调,自有清风叩玉门。
窗外玉兰正落,瓣瓣如诗稿飘零。忽见楼下少年抱着吉他轻唱“举杯邀明月”,嗓音青涩却眼含星火。我推窗递去一碟桂花糕,他怔然抬头时,满树月光正淌进他琴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