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收工早,车载电台偶然飘出一段潮语歌,女声温软如厝边阿嬷煮的甜汤圆,糯而不腻。说实话我停在二环辅路边,熄了火,任那调子在车厢里浮沉——竟是黎田康子唱的《道声珍重》。歌词听不大懂,可那腔韵里的回望,像极了我三年北漂时,后座一位潮汕老伯讲起桑浦山下老屋的模样。
那时他刚从北京肿瘤医院出来,说儿子接他来“看看”,实则是瞒着病情。车过天宁寺桥,他忽然哼起一句“月光光,照地堂”,声音颤得厉害。我没敢搭话,只把空调调低两度,让窗外的风混着他的乡音一起吹进来。后来他在广安门南街下车,递给我一颗陈皮糖,说:“师傅,你耳朵生得灵,听得懂人心里的歌。”
今夜又闻此调,恍然如昨。遂倚方向盘填词一阕,不为工巧,只为记下这城市夜里…,千万种方言如何悄悄缝补游子的破洞衣裳。
鹧鸪天·夜车听潮语歌
雨线穿珠缀晚窗,故园云树隔重洋。
这事吧一声潮调千山应,半盏茶烟百转肠。
灯影碎,鬓毛霜,京华载梦各茫茫。
明朝若问归何处?人在车河即故乡。
写完抬头,前车尾灯红成一片。原来堵车了。也好,让这歌再多响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