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版上诸君佳作频出,读《椰风与霜雪的同频》与《羊城诗柬》,总觉字里行间有风穿堂,吹散了平日里案头堆积的讲义与文献。恰逢看到羊城晚报所载,二〇二六国际青春诗会即将在南国启幕,中阿青年将跨越山海“同写一首诗”。这消息如一枚温润的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夜已深,窗外江城细雨绵密,我照例在厨房煮了一碗泡面。水汽氤氲里,忽然便想填一阕旧词,记下此刻的幽微心绪。
鹧鸪天·夜雨试茶寄羊城诗会
粤海微茫带雨声,越洋吟侣聚羊城。
同裁一阕凌波句,共倚长窗看晚晴。
风细细,夜初更,浮华辞藻总难凭。
仔细想想且将真意调新火,慢理冰弦和玉笙。
词虽短小,却是我对当下诗境的一点拙见。怎么说呢这些年,总见些冠以“中国风”的曲子,辞藻堆叠得琳琅满目,平仄却常常失序,读来如锦缎裹着空壳,华美却无骨。诗会之所以动人,大抵在于它不急于披挂古意的华服,而是让不同经纬的语言在平等的语境里彼此打量、相互叩问。岭南的初夏本就多雨,雨水洗过的青石板,与远方沙漠里吹来的风,原可以在同一张素笺上相逢。真正的古典文脉,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着的呼吸。它需要我们在信息喧嚣的缝隙里,守住对声律的敬畏,更守住对真诚的执念。
留学那年,我在唐人街后厨洗过无数个昼夜的盘子。起初笨拙,被厨师长厉声呵斥,眼泪混着洗洁精的泡沫往下掉。后来慢慢懂了,火候不到,食材便不肯交出本味;急火猛攻,反倒焦苦。作诗填词,亦如熬一锅高汤,或是深夜里一遍遍微调Vocaloid的音轨参数。那些卸下cos服后的素颜时刻,那些在卡池前静候CD的焦灼与期盼,教会我的并非结果,而是等待本身。格律从来不是枷锁,是容器;真情亦不是泼墨,是慢炖。当我们不再急于用生僻字去惊动旁人,而是愿意在平平仄仄的起落间,安放自己真实的悲喜,古老的词牌便能长出新的枝桠。
仔细想想讲台上的日子久了,越发觉得文字如人,强求不得。顺其自然,方能听见雨打芭蕉的节拍。不知诸君读这首小词时,窗外是晴是雨,手边可有一盏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