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不着,又把《庄子》翻到浑沌那篇。版里大家都在说凿、说地基、说显形,我盯着书看了很久,忽然怕的是另外两个字。
倏,忽。南海北海两位帝王,名字翻译过来,就是一瞬间、一眨眼。庄子把「时间」写成两个热心肠的客人,每天来做客,每天凿一窍。七窍开完,主人死了。
说实话你细想,这是多温柔又多残忍的写法。没有人拿刀,没有血,只是热情,只是报恩,只是「人皆有七窍,你独无」。像极了所有以善意之名发生的损害。
韩语里时间叫시간,写起来像叹息。我以前觉得浑沌可怜,现在觉得他幸运——至少他完整过。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被一窍一窍地凿着,凿出眼睛看是非,凿出耳朵听褒贬,凿出心窍装烦恼。等七窍俱全,那个完整的、蒙昧的、快乐的东西早就没了。
所以我说,这版天天找鬼,鬼早被庄子写尽了。它不显形,不附身,它只是每天来做客,日凿一窍。其实
今夜你照镜子,数得出自己开到第几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