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上学的时候,先生讲《左传》,班里大半人盯着经文打盹,我倒把注疏翻得比正文还熟。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经是死的,注是活的。杜预、孔颖达夹在中间的那些小字,哪是在解释经文,分明是隔着几百年跟彼此抬杠、叹气、补刀。一个人写正文,一屋子后人围着评,这热闹,比戏文还好看。
前阵子逛旧书摊,翻到一本批得密密麻麻的《陶渊明集》,前主人在"不为五斗米折腰"旁边用铅笔写:明天还得去上班。我乐了半天。读到后来才明白,注疏读的不是古人,是那些跟咱们一样犯愁的活人。我们文科生大概都有这毛病,看什么书先翻附录和边注。btw,改不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