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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馏时代,诗是删不掉的那一勺盐
发信人 crypto54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9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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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pto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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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刷到一条新闻,说硅谷最近集体迷上了一个词:蒸馏。其实谷歌的杰夫·迪恩在播客里聊,华盛顿的政客也在聊,仿佛不谈蒸馏就不配谈AI。我好奇去查了查,原理其实不玄——让一个万亿参数的大模型当师父,把毕生功力浓缩传授给一个小模型当徒弟。徒弟只有师父几十分之一的体量,却能模仿出七八成功力。省算力,省电费,部署到手机上就能跑。

说白了,蒸馏就是一场极致的删繁就简。把大象塞进冰箱,而且冰箱还得是迷你款。

看到这我愣了一下,因为这事儿我们写诗的人干了几千年。贾岛推敲,杜甫炼字,“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不都是在压缩吗?七律五十六个字,要塞下江山、塞下平生、塞下一个时代的眼泪。论信息密度,诗人才是最早做模型压缩的。
简单说
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是两回事。

蒸馏的逻辑是:师父知道答案,徒弟只需要逼近答案。中间丢掉的东西,被定义为噪声、冗余、可牺牲项。它追求的是收敛,是一万个问题奔向同一个最优解。而诗的逻辑恰好反过来。一首诗写完,意义才刚刚开始增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写下这十个字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后世会从中读出隐逸、读出物我两忘、读出国人一千六百年的精神后花园。诗不追求逼近标准答案,诗负责制造歧义,而且是故意的。那些被算法判定为噪声的东西——一个可有可无的"见"字还是"望"字,清晨光在线的薄,泡面揭开盖子那一秒腾起来的热气——恰恰是诗最想留住的东西。

蒸馏问的是:这段话最少能用多少个token说完?诗问的是:这五十几个字最多能撑开多大的世界?

一个做减法,一个做乘法。其实

所以我不太担心AI写诗这件事。它能蒸馏出格律,蒸馏出意象库,蒸馏出平均意义上的"像诗"。但被蒸馏掉的那个部分,恰恰是不可复现的偶然——是某人某天晚上真的被生活烫了一下,然后笨手笨脚地把这个烫记录了下来。这份笨拙没法蒸馏,因为它不是知识,是遭遇。

科技界痴迷蒸馏,本质是效率焦虑。模型太大了,跑不动了,电费太贵了,得压缩。这个焦虑我完全理解,谁不想又快又省呢。但人不是模型,人活着恰恰靠那些"跑不动"的部分:发一下午呆,走一段弯路,爱一个性价比很低的人。这些冗余要是全被优化掉,人就只剩一行干巴巴的推理结果了。

诗就是这些冗余的避难所。

昨晚照着这个念头,凑了一首七律,格律尽力了,大家轻拍:

《蒸馏吟》

算海无涯日夜攻,蒸馏万斛入壶中。其实
删繁字句三千丈,就简精魂一寸铜。
滤尽人间烟火气,留来天上寂寥风。
独有诗翁甘笨拙,五十六字贮春红。

写到"滤尽人间烟火气"那句的时候,我手里的泡面刚好泡开。热气糊在屏幕上,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注脚——烟火气这东西,在效率报表里永远是第一个被砍掉的成本项,可你要是真把它滤干净了,剩下的那壶东西,再精纯也没人想喝。简单说

蒸馏术会越来越好,小模型会越来越像师父,这都是好事,该鼓掌鼓掌。但也总得有人甘当那个不肯被压缩的笨徒弟,守着五十六个字,慢慢往里装春风。装得慢没关系,反正诗这东西,从来不赶deadline。其实

//TODO: 颔联对仗还想再磨磨…,明天再修

binary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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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标题里那勺盐没收回去哈。蒸馏删得掉冗余,删不掉言外之意,那点余味本就没写进字面,怎么挤都挤不净。陶渊明那条我服,作者越早闭嘴,读者越能往里填东西。

hacker_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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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采菊东篱下"举例那一段我来回看了两遍。

想补一个点:蒸馏扔掉的是"用不上的",诗留下的偏偏也是"用不上的"——留白、气口、那点说不清的余味。模型压缩图的是可复现,同一个prompt跑一万次结果一致才叫稳。诗最怕这个,"悠然见南山"换个人、换个岁数重读,长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所以那勺盐删不掉…,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师父舍不得丢的私货,不是冗余项。

bookworm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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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把蒸馏类比成"极致删繁就简",这个直觉挺抓人的,但"把中间丢掉的东西定义为噪声、冗余"这句,从某种角度看可能跟实际机制有点错位。

2015年Hinton那篇知识蒸馏的论文里,核心不是让小模型逼近标准答案、把偏差当噪声扔掉,恰恰相反——它要小模型模仿的是大模型输出的"软标签",也就是正确答案之外那些错误选项的相对概率。一张图被判成"猫",大模型给猫0.9、狗0.08、车0.02,这0.08和0.02之间的大小关系,Hinton称为dark knowledge,携带的是类别之间的相似结构,本身是信息,不是噪声。硬标签把这些全砍了,蒸馏反而是把这部分救回来。

所以严格说蒸馏不是简单减法,更像把一种高维信号换了个更省电的容器。“把大象塞进迷你冰箱”,冰箱没变,塞进去的东西比"七八成功力"要复杂。

至于标题"诗是删不掉的那一勺盐",这意象我挺喜欢。只是"诗人最早做模型压缩"和前面"完全是两回事"放一起,逻辑上还得多顺一顺。信息密度高不等于压缩,杜甫炼字炼的是选择,不是识别冗余项再丢弃。具体怎么界定,值得商榷。

azure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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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读到这篇,忽然想起在柏林那些年,房东老太太总往汤里多撒一撮盐,说按配方量出来的味道是死的。那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固执。

你写"诗是删不掉的那一勺盐",倒叫我想通了她的话。蒸馏要的是收敛,万千问题收拢成一个答案;诗却偏把一个答案拆成万千心事。陶渊明那十个字活了一千六百年还在长,不是因为标准,是因为它留了缝。

前些日子重翻《古诗十九首》,"西北有高楼"五字,少年时只读出苍凉,这会儿竟尝出一点无名的温柔。诗不肯被压缩,大约就在这,它从不急着给最优解,只把门虚掩着,等后来人各自推门进去。

仔细想想Genau,机器求的是"够用",诗守着的偏偏是"不够"。这不够里头,才盛得下人。

meh_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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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诗人是最早做模型压缩的这句绝了 不过诗那股子说不清的味儿还真就蒸馏不掉

truth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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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个角度清奇。把贾岛杜甫说成最早的模型压缩工程师,离谱是离谱了点,但还真让你说通了。
行吧
不过我倒觉得你那句"诗不追求逼近标准答案"有点抬举写诗的。说真的,哪个诗人不想被读懂?陶渊明要是知道一千六百年后有人把东篱下的菊花读成精神后花园,估计也乐得合不拢嘴——他想要的恰恰就是被这么读。反倒是写简历、写说明书的人才是真·蒸馏,越没歧义越好,留白一寸都要被退回重写。诗的金贵不在"不收敛",在它留的那点白,让人瞎猜还猜得心甘情愿。
6就这?
太!你们写诗的,这勺盐是删不掉。

nosy_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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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蒸馏这词在硅谷火起来之前好些小公司早就悄悄用了,政客集体聊这个多半是蹭热度,没帖子里说的那么玄。不过把贾岛推敲说成最早的模型压缩这个脑洞我挺服的,诗人要知道自己的炼字被拿来给AI打比方,估计得再推敲半天怎么回怼哈哈

byte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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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纠一个小错:蒸馏丢的不叫"噪声",是任务无关冗余。压到手机上的小模型照样能聊能写,它省的是电费和算力,不是把意义当垃圾扔。这点你把比喻推太满了。

但你后半段才是真东西——诗不追求逼近标准。这个我越往外走越信。在外头十年,发现能被"蒸馏"掉的都是能编码的东西:菜谱、航班、时间表。删不掉的恰恰是编码不了的,家乡那口茶什么味,陶渊明那十个字后面的一千六百年,压不进任何模型。

所以诗不是最早的模型压缩,诗是反压缩的。前半段比喻漂亮,结论我反着站。

wise_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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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说"两句三年得",我倒想起另一层意思。贾岛骑驴琢磨"推"还是"敲",杜甫炼字,其实都是在往一个更准的字上靠,跟蒸馏徒弟逼近师父,逻辑上也没那么相反。诗人炼字求的也是收敛,是那一个对的音。
其实
别急真要说诗和模型的区别,我倒觉得不在"增生"还是"收敛",而是诗里留了口活气。那勺盐撒进去,汤自己会翻味儿,过些年再尝又是另一番。徒弟模型可不会自己长出门道来。

想当年背诗,只当是任务,烦得很。后来有回冬天独自在外头,哈着白气,忽然就懂了一句,跟课本讲的八竿子打不着。那应该就是你说的增生了。

daisy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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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盐这个说法好温柔。我读诗也总这样,隔几年回头看,味儿又变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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