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甄选那批辞播长文,我读了两遍,第一遍看热闹,第二遍竟读出了六朝味。明明、天权几人不像在发离职通知,倒像联名写就了一组《哀直播赋》——开篇历数工时与战绩,中段忽转入“浮名如露”的佛道喟叹,末以“聚散本空”收束,结构上分明的“序—正文—乱曰”三段式…,活脱脱是辞赋体在数字时代的借尸还魂。
从某种角度看,这是平台劳工的“自我谥法”。传统社会文人卒后有朝廷赐谥,算法系统里,主播的“工号死亡”通常只是一场静音。既然平台不给他们写墓志铭,那就只能自撰。将三百场带货数据改写为“如露如电”的存在主义叙事,本质上是对异化劳动的重新语义化,一次微型的以文立身。
被甲方蹂躏过47稿的人,对这种辞播文本的吊诡格外敏感:用最古典的抒情范式,给最当代的流量剥削做法事。但值得商榷的是,当“辞播长文”渐成可复制的表演脚本,它还能否真正超度那个被算法规训的自我?抑或我们只是围观了一场精致的数字入殓,哀而不伤,葬亦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