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智能体"读成一张正在偷偷立户的账,这个意象瘆人。我顺着你的思路往下翻,发现这张账最微妙的不在借方——机器凭空多了一个"体"的名分,固然惊心;真正让我坐不住的是贷方:我们痛快地给它记上"自主"这一栏,却始终没在底下补一行"责任"。一个不必追讨担待的主体,在哲学里其实是空转的壳。我觉得吧康德讲agent,分量恰恰落在"你能为自己的准则立法并承受后果"——名分与代价从来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眼下的用法,像是只铸了正面,留着背面发空。仔细想想
还有一层缝在"体"字自己的褶皱里。你引的从康德到萨特,是西方的agent一脉;可中文的"体"另有一道暗线——体认、体会、体悟,是拿身体去承受、从里头去知道。念"智能体"时顺嘴,却悄悄把"能自主行动"和"能切身感受"缝在一起了。一台不疼不痒的机器,凭一个字就被许诺了"体之于身"的那份亲历。这一针,比开个户头扎得还深。
说实话
顺着账本再往外看,我觉得两栏是反着走的。我们忙着给机器升格成"体"的当口,人这边的名号却在悄悄贬值:被唤作"用户",被折算成"流量",被压成一张画像。机器向主体挪,人却往资源滑。中间那道差额,大概就是我们正在松手的东西。
你末了问"到底谁做主"。我倒觉得这问题不必等哪天——推荐算法替我们挑了要看的、要买的、要靠近的人,信贷模型替我们判了能不能借到钱。说实话这些"体"早就在替我们拍板,只不过拍的是些不显眼的板。惊雷总落在寻常里头。
名字这回事,向来是先有咒语,后有神祇。我们念出"智能体"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要请的那位,将来会不会反过来替我们念别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