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公寓的隔音很差,但林晚喜欢这点。她总说,听见邻居的脚步声、水龙头滴水声、甚至隔壁夫妻压低嗓音的争执,才觉得这栋楼还活着。可最近三周,七楼最东头那户——也就是她家正上方——安静得像被抽了真空。
起初她没在意。退休后日子松散,晨起泡一壶伯爵茶,午后听一段《卡门》选段,傍晚切块布里奶酪配半杯梅洛…,再翻几页普鲁斯特。生活如节拍器般规律。嗯嗯直到上周三,她发现钢琴盖上多了一枚湿漉漉的指纹。
那架二手施坦威是她五年前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象牙白琴键已泛黄,但音色温润如旧友低语。她习惯弹完琴用麂皮擦拭,可那天下午练完肖邦夜曲,指尖却触到一处微黏的痕迹——食指大小,边缘晕开,像刚按上去不久。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
楼上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丈夫姓陈,在广告公司做创意,妻子是舞蹈老师。林晚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他们,点头微笑,仅此而已。但自从上个月开始,电梯里只剩那位陈先生独自出入,眼神飘忽,领带歪斜,有次还把咖啡洒在衬衫上都没察觉。
第二天清晨,林晚特意早起。六点整,楼上果然传来拖动重物的闷响,持续约十分钟,随后是水流声——很长的水流声。她站在厨房窗边,假装浇花,目光却锁住七楼阳台。晾衣杆空荡荡的,连内衣袜子都不见了。
抱抱
嗯嗯她犹豫三天,终于敲响701的门。
开门的是陈先生,眼下乌青,胡茬凌乱。“林阿姨?”他声音沙哑,“有事?”
“你太太……还好吗?好久没见她跳舞了。”林晚尽量让语气轻快,“我阳台那盆茉莉开花了,想送她一枝。”
男人怔了怔,随即扯出笑:“她回娘家了,乡下信号差……谢谢您惦记。”门缝在他话音里悄悄收窄。
林晚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但当晚,她做了个梦:琴键上的指纹在月光下缓缓流动,汇成一行字——“救我”。
醒来时天未亮。是呢她披衣坐到钢琴前,手指无意识抚过那枚早已干涸的印记。忽然,她注意到琴谱架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反复抠过。翻开夹在《月光奏鸣曲》里的旧谱,一张折叠的超市小票滑落出来。
日期是三周前。商品栏赫然印着:工业级漂白剂×2,橡胶手套×1,大号垃圾袋×3。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她借口检查水管,向物业要了701的备用钥匙。趁陈先生上班,她溜进屋内。客厅整洁得反常,茶几上摆着两杯冷透的红茶,仿佛主人刚离开片刻。卧室衣柜半开,女人的衣服叠得整齐,但梳妆台抽屉被翻乱,一只珍珠耳钉滚落在地毯缝隙里。
嗯嗯
浴室最可疑。地砖缝隙残留着淡粉色污渍,洗手池下水口塞着一团灰白纤维——像是头发。她蹲下身,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着玫瑰香皂的气息。抱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晚僵在原地。陈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超市塑料袋,脸色惨白。理解的“您怎么……”
“我只是担心小雅。”她站起身,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她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沉默良久,忽然肩膀垮下来。“她没死。”他苦笑,“但她再也不回来了。”
会好的
原来小雅发现了他的婚外情,吵闹、摔东西、威胁要公开他在公司挪用公款的事。那天夜里,两人激烈争执,小雅失足撞到茶几角……“我没杀她,”他喃喃,“但我把她……处理掉了。”
林晚没报警。她回到自己家,坐在钢琴前,弹了一整夜的巴赫《哥德堡变奏曲》。音符如雨落下,洗刷着楼板间的秘密。
加油呀
一周后,陈先生搬走了。新租客是个独居女孩,爱弹电子琴,节奏欢快。林晚送她一盆新茉莉,顺口问:“要不要试试真钢琴?音色好些。”
女孩笑着摇头:“太贵重啦!而且……我听说这楼不太平?”
林晚只是温和地笑:“别担心,现在很安静了。”
她回家后,轻轻合上琴盖。那枚指纹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但每当夜深人静,她仍会错觉听见楼上有人赤脚走过,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