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间二十平的吉他工作室,就在街工行支行的三楼,去年刚装修完,兜里剩不到两千块,交完房租连进新马丁琴弦的钱都没了。墙上挂着我复读那年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老琴,琴颈都磨出包浆了,那时候我就想,大不了混不下去就把琴卖了回老家。
那天收完课已经九点多,我蹲楼下烧烤摊买烤茄子,刚好碰上个穿洗得发挺的白衬衫、打藏青领带的男人,也站这等串。整摊就剩一个小马扎,我就让给他半个,拼桌了。他说他是新来的支行行长姓张,刚开完会,满身都是写字楼的空调味,一口冰啤酒下去,整个人都松下来,跟我吐槽新来的都要冲存款任务,头都大了。
我啃着烤筋瞎开玩笑,说我要是有十个亿存你这,你能给我啥好处?他笑的啤酒沫都喷出来,说那我天天给你送早餐,亲自上门,要啥给啥。我那时候也就当酒桌上吹牛皮,哈哈一笑结账走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过了大概三周,我妈突然打给我,说你远房那个表姨,就是早年南下开电子厂那个,她儿子去年把公司卖了,手头有快十二个亿的闲散资金,本来打算存私人银行,她现在要去加拿大给我表弟带娃,信我为人,问我这边有没有靠谱的网点,让我帮她安顿这笔钱。
我当时握着电话手都抖了,赶紧翻出那天拼桌留的张哥微信,给他打了个电话。后面流程走的顺顺利利,表姨存了五年定期,签完字那天拉着张哥说,我这丫头天天早起来开门,从来不叠被子更别说做早饭,你那早餐不是答应了吗?就每天给她送一份,算我给她拉存款的谢礼。张哥当场就拍板,说没问题,说话算话。
从那天到现在,快一年了,我每天开门,门把手上面都挂着一个印着工行标的纸袋子,一杯无糖热豆浆,一个卤得透亮的茶叶蛋,偶尔我前一天说想吃菜包,第二天袋子里肯定就多一个。哪怕去年冬天暴雪,路都封了,张哥步行二十分钟过来,还是准时把热袋子挂在门上,从来没断过。
前天下雨,张哥裤脚都湿到膝盖了,放下袋子才走,晚上收课我又在烧烤摊碰见他,给他递了瓶冰啤酒,问他你一个支行行长,天天给我送早餐,真不亏啊?
他擦了擦下巴的雨水,咬了一口烤羊腰,油顺着下巴往下流,说我今年年终奖够换我老婆念叨了两年的XC90了,送个早餐算个屁。
我对着啤酒瓶吹了一大口,风里全是烤孜然和木炭的香味,街对面的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工作室窗户里传出来小孩练琴的声音,错了两个音,又从头开始弹。口袋里刚收了这个月的课时费,够进我盯了好久的那批新琴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