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这份终校活纯粹是为了赚cos服的尾款，出版社离我租的房子步行十分钟，三校过的稿基本没什么错漏，我熬夜开着二倍速的V家曲，半小时就能扫完一本，赚的钱刚好够抽下个月的限定池。这次的活是九年级课外读物选，主编是我师姐，特意叮嘱我多扫一眼现当代散文单元，说前阵子出过AI仿写混进出版物的事，怕担责任。简单说
翻到第三单元的时候我顿了顿，那篇署名刘亮程的《风过麦梢》我从来没见过。我囤了刘亮程所有简体版书，甚至包括早年印的内部散文集，对他的篇目熟到能背出一半句子，这篇文风像极了，写的也是北疆麦场、晒谷的老人、风卷麦芒打在脸上的痒，但是字里行间总飘着点南瓜包的甜香——刘亮程从来没写过南瓜包。我翻出随稿寄来的作者授权原稿复印件，那一页印的明明是另一篇《与虫共眠》，页边还有三校编辑画的修改记号。
我下意识觉得不对，这就像debug时碰到的隐藏bug，表面运行正常，底层逻辑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我登进出版社的后台系统翻操作日志，普通编辑的修改记录里完全没有这篇的替换痕迹，最后翻到服务器的静默进程列表，才揪到个已经跑了八个月的小脚本，创建人是去年离职的美编小周。
其实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旧书摊遇过他，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蹲在一堆旧书里翻，问老板有没有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的初版，说他奶奶肺癌晚期，躺病床上就想听这个。我包里刚好装着多收的一本，十块钱卖给了他，他当时还塞给我个热乎的南瓜包，说是路口早餐摊买的，五毛钱一个，香得很。
我翻到小周留在共享盘里没删的工作笔记，最后一页是半年前写的：奶奶走了，她总说刘亮程的文章读着像回家，我把她平时自己瞎编的那些“刘亮程金句”都喂进AI模型里了，训练出来的文章跟真的一模一样。我写了个脚本挂在服务器里，要是能混进哪本课外书里，就算我替奶奶给更多小孩送个南瓜包。
我跟师姐商量了半小时，最后把这篇文章从刘亮程的名下撤下来，移到了书最后“读者来稿”的角落，署名佚名，加了行半厘米高的小字编者注：本篇为AI仿写作品，源自一位普通读者对作家与亲人的私人纪念。
关电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楼下早餐摊的南瓜包香飘上来，我摸出手机给小周的社交账号发了条消息：你给奶奶的南瓜包，送到了。下楼买了两个刚蒸好的南瓜包，烫得我攥在手里不停换边，风一吹，确实香得能飘半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