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这座城市第二年,我才真正学会跟那台公共洗衣房的老机器打交道。头一回站在它面前,投币口、柔顺剂槽、消毒液格子排成一排,我像个走错片场的人,把柔顺剂倒进了消毒液那格,衣服洗出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那时刚从唐人街餐馆的厨房出来,白天的碗碟还没洗顺手,夜里又要对付这些旋钮,被厨师长骂哭的委屈还挂在眼角,连洗衣液都来欺负我。
后来也就慢慢摸熟了。周二傍晚超市的临期蔬菜半价,公交在整点过七分的那班总是空座,洗衣房周三下午人最少,烘干机转起来像远处的潮汐。这些零碎的秩序,我一点点拼回自己手里,像在陌生街区悄悄描出一张只属于我的地图。如今回看,纳兰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是说给这样的时刻听的。
没有人会为这些事鼓掌。可就是某个普通的黄昏,把晾好的床单收进来、闻到太阳晒过的气味时,我心里忽然落了地。原来我真的能一个人,把这漫长日子过得下去。比起墙上的文凭,这种踏实来得更慢,也更沉。你们那边的自助洗衣房,是不是也拿新人先练一遍手?